第308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7
当谢应危在“叩心路”上满心怨愤地攀爬时,拂雪崖玉尘宫前的景象,足以让他本就沸腾的怒火彻底炸开。
崖坪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白玉棋枰。
楚斯年端坐一侧,素衣如雪,粉白长发流泻肩头。
他并未执子,而是悠然烹着一壶茶。
小炉炭火正红,上置一只素胚陶壶,壶嘴已吐出袅袅白气。
楚斯年垂眸,专注地听着水沸的细微声响,待“松涛”之声将息未息之时,才提起陶壶,注入一旁温着的青瓷盖碗中。
水线平稳,不高不低,恰是“凤凰三点头”的工夫。
顿时,一股清冽悠远仿佛凝了雪魄梅魂的茶香弥漫开来,与崖间凛冽寒气交织,沁人心脾。
他并未急于品饮,而是将第一泡茶汤倾入一旁的茶海中,算是“醒茶”。
随后再次注水,静待片刻,才用茶夹取出一只同样质地的青瓷小杯,斟了七分满。
茶汤色泽清亮,恍如琥珀。
他执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一口,眉目间似有冰雪消融的舒展。
在他身侧,不知从何处飞来两只羽色鲜亮,尾翎修长的珍禽,似凤非凤,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正姿态优雅地低头啄食着楚斯年指尖撒落的几粒灵粟。
偶尔发出几声清越鸣叫,与崖间风声应和。
更过分的是,楚斯年手边除了茶具,还摊开着一卷古谱。
他时而瞥向棋枰,信手拈起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嗒”一声轻响,落在纵横十九道的某处,仿佛在与无形的对手对弈,又仿佛只是随性排布着玄机。
崖坪一角,还有一株本不该在此地盛放的玉茗仙株,正舒展着莹白剔透的花瓣,幽香暗浮,显然是以精妙阵法汇聚灵气,逆转局部气候方能维持。
整个画面,清寂、风雅、闲适到了极致。
与下方那个灰头土脸,用尽最后力气才狼狈爬上最后一阶,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谢应危,形成了惨烈到刺眼的对比。
谢应危扶着冰冷刺骨的崖石,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坑。
他抬起头,赤眸瞬间就被这幅“仙君品茗、灵禽相伴、对弈赏花”的悠然景象点燃了!
他拼死拼活,耗尽体力爬上来,脑子里幻想过无数种上来后可能面对的冰冷训斥、严苛规矩,或至少是楚斯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可结果呢?
这人在喝茶!在下棋!在喂鸟!在赏花!
这卑鄙小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楚、斯、年——!”
谢应危喉咙沙哑,俊俏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对方却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只顾着享受这该死的风雅!
楚斯年仿佛这才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淡色的眸子扫过谢应危几乎站立不稳的狼狈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中的青瓷杯轻轻放下,发出“叮”一声脆响。
“上来了?比预计慢了半炷香。”
谢应危眼前发黑,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双腿实在软得厉害,恐怕已经冲上去掀翻那些该死的棋枰和茶具。
楚斯年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那两只灵禽,指尖又捻起几粒灵粟,声音清冷如旧:
“静心,凝神。心浮气躁如何入道?”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鸟听,还是说给那个快要气炸了的小徒弟听。
若是先前的楚斯年见到眼前这狼狈不堪却又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孩童,定然早已心生不忍。
或许会比玉清衍更甚,见不得这张与故人相似的小脸上出现半点委屈,舍不得让他吃一丁点苦头,连拂雪崖的寒风都觉得会吹疼了他。
但现在的楚斯年亲眼看到谢应危下山后的所作所为:
混迹花街、妙手空空、酒楼斗狠、戾气横生、险些当街杀人……
不仅仅是顽劣,是心性未定,力量初显下的危险征兆,是一颗随时可能爆裂伤己伤人的火星。
玉清衍的溺爱,宗门的纵容,未能给予正确的引导,反而助长了这份无法无天。
若再放任下去,无需道孽侵蚀,这孩子自己就可能走上歧途,或被自身戾气反噬引来更可怕的灾祸。
真正的为他好,绝不是一味庇护。
实际上,即便昨夜没有道孽意外出现,楚斯年也已做好打算。
他会易容改扮,亲自去会一会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必要让他狠狠吃些苦头,认清山外世界的残酷与人外有人。
道孽的出现不过是让计划提前,且效果更佳,省了他一番乔装动手的功夫。
至于消耗的力量……
楚斯年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清透的茶汤。
昨日瞬杀那些低级道孽所耗,于他而言确实微不足道,不过是浩瀚渊海中取出的一瓢水。
他这具身躯旧伤沉疴,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需得精打细算,但用在管教和必要的震慑上,他并不吝啬。
楚斯年不着痕迹地扫过谢应危气得通红却不得不强忍的小脸,心里忍不住夸了句“可爱”。
适度地欺负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家伙,看他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比起他之前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纨绔样子,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此刻生动的怒气竟比故作老成的挑衅顺眼得多。
嗯,还是可爱,想捏一把。
某些时候,这位以清冷出尘著称的映雪仙君,内里其实颇为“缺德”。
只是他容颜太盛,气质太冷,即便做着些促狭事,看起来也如冰雪雕琢的谪仙在俯瞰尘世玩笑,别有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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