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07-15-22-38的秘密(第359天）
就在两人沉思时，苏凌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在放风场对面的洗衣房二楼，一扇窗户后面，有人站着，正朝这边看。
距离有点远，雾气还没完全散，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苏凌云认得——是阿琴。孟姐倒台后，阿琴虽然保住了命，但势力大不如前，平时很少露面。她怎么会出现在洗衣房二楼？而且这么早？
苏凌云没有立刻抬头，而是装作整理衣领，用这个动作调整了视线角度。
窗户后的那个人影，确实在看着这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几秒钟后，人影动了——不是离开，是拉上了窗帘。动作很快，但苏凌云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窗帘拉上前，阿琴似乎朝她这边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
什么意思？打招呼？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苏凌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阿琴这个人，比芳姐更危险。芳姐的坏在明面上，阿琴的阴在骨子里。她从不轻易表态，但每次出手，都又准又狠。
她为什么关注这棵老槐树？
难道她也知道些什么？
“有人。”何秀莲也察觉到了，用手语提醒。
苏凌云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老槐树。
走远后，苏凌云回头看了一眼。
洗衣房二楼的窗帘依然紧闭，后面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了。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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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监室时，林小火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发呆。看见她们进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们去哪了？”
“去树下看了看。”苏凌云说。
林小火点点头，没再问。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是小雪花的遗物。昨天告别式后，管教办公室把东西还回来了，说“留个念想”。
“我刚才……翻了翻小雪花的东西。”林小火声音沙哑，“发现一些……奇怪的。”
“什么？”
林小火把布包摊开在床上。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囚服，一个自制的小枕头，几根彩色头绳，还有一个小纸包——那是何秀莲昨天收起来的，里面是小雪花的一些“宝贝”。
苏凌云打开纸包。
第一样是一张画。
画在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内容：一个大大的太阳，下面有几朵花，花旁边站着四个人。四个人都画得很简单，圆圈是头，几根线是身体和四肢。但每个人头上都写着字：苏、何、林，还有一个小人头上写着“雪”。
是小雪花画的她们四个。
画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的一家”。
苏凌云的眼睛又酸了。她把画小心地折好，放在一边。
第二样是一截彩色头绳。不是新的，已经褪色了，但洗得很干净。不知道小雪花从哪里捡的，一直留着。
第三样，是几张烟盒纸。
监狱里有人偷偷抽烟，烟盒是硬纸壳做的，拆开后可以用来写字。这几张烟盒纸被压得平平整整，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字。
不，不全是字。大部分是数字，还有一些名字，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
苏凌云拿起一张，仔细看。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07-15-22-38。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葛叔说重要”。
另一张纸上，写着一列名字，后面跟着时间：张红霞(早6-晚6)，老王(夜10-早6)，陈副(周一周三在)，赵医生(周245值班)……
还有一张，画着简单的路线图：从洗衣房到医务室，从医务室到图书室，从图书室到……一个奇怪的、标注着“亮房间”的地方。路线用虚线画，旁边写着“下雨天走这里”。
“这些……”林小火凑过来看，“小雪花记的？”
“应该是。”苏凌云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她想起小雪花总爱拿着铅笔头，在废纸上写写画画。大家都以为她在学写字，没想到……
她在记录。
记录监狱的人员动向，记录路线，记录那些可能重要的信息。
“07-15-22-38。”苏凌云念出那组数字，“葛叔说重要……葛叔？老葛？”
锅炉房的老葛。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一脸煤灰的老狱警。他和小雪花有过接触？
“小雪花以前常去锅炉房玩。”何秀莲回忆，“她说那里暖和，老葛给她烤过土豆。”
“那这组数字……”苏凌云盯着那串数字，“老葛告诉她的？什么意思？”
“问老葛。”林小火说。
苏凌云点点头。她把几张烟盒纸小心收好，放进口袋里。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纸包最底下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小片金属。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薄薄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金属片一面光滑，一面有细微的划痕。对着光看，能看出淡淡的、暗红色的锈迹。
“这是什么？”苏凌云拿起金属片，在指尖翻转。
何秀莲和林小火都摇头。
苏凌云把金属片也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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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送物资的时间。
监狱每周一、三、五傍晚，会有货车送来下周的食材和生活用品。货车停在监狱后门，由后勤科的狱警和几个表现好的囚犯卸货、清点、入库。
苏凌云今天申请了这个活——用她帮芳姐做账“换”来的机会。和她一起的还有林小火，以及另外三个女囚。
货车五点半准时到达。天已经快黑了，监狱的探照灯亮起来，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光柱。
老葛果然在。他负责接收煤炭和燃料，正指挥着两个囚犯把煤块从车上卸下来，运到锅炉房旁边的煤堆。
苏凌云搬着一箱肥皂，故意绕到煤堆那边。
“葛师傅。”她低声叫。
老葛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手里的活：“嗯。”
“有点事想请教您。”苏凌云趁着弯腰放箱子的间隙，快速说，“关于一组数字。”
老葛的手停住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什么数字？”
“07-15-22-38。”
老葛的脸色明显变了。他盯着苏凌云看了几秒，眼神复杂：“你从哪知道的？”
“小雪花留下的笔记。”苏凌云说，“她写着‘葛叔说重要’。”
老葛沉默了。他拿起铁锹，开始铲煤，动作很慢，像在思考。
足足铲了十几锹，他才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
“那是……监狱早期建筑的结构编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煤块滚落的噪音淹没，“黑岩监狱不是一次建成的，分四期。07是第一期的第七栋，15是第二期的第十五区，22是第三期的……这些建筑有些还在用，有些废弃了，有些……改造成了别的用途。”
“小雪花怎么知道这些？”苏凌云问。
“我……”老葛犹豫了一下，“我告诉她的。有一次她来锅炉房，问我为什么有的房子有窗户，有的没有。我就随口说了些。没想到她记住了，还写下来了。”
随口说的？苏凌云不太信。如果只是随口说说，小雪花不会特意标注“重要”。
“葛师傅，”她直视老葛的眼睛，“这组数字，真的只是建筑编号吗？”
老葛避开她的目光，继续铲煤。
“0749，”他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小雪花知道了。”苏凌云不放弃，“她因为知道了什么，才特别记下来，对吗？”
老葛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别的。
“那孩子……心思单纯，但眼睛尖。”他终于说，“她来锅炉房玩，看见过我……翻一些旧图纸。问我那些线是什么意思。我告诉她，是地下管道的走向。”
地下管道？
苏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07-15-22-38，”老葛的声音更低了，“不是建筑编号，是四个关键节点的编号。在监狱的地下管网图里，这四个节点连接着……一些特殊区域。”
“什么特殊区域？”
老葛摇头：“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小雪花可能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也可能……她凭着本能，察觉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总说，地下有‘亮亮的、会动’的东西。我当时以为她胡说，现在想来……”
他没有说完。
但苏凌云懂了。
小雪花看到的，可能不是蚂蚁，不是甲虫。
是别的东西。
是埋在这座监狱地下的，某种秘密。
而那个秘密，可能就和老槐树下那些被翻动过的土壤有关。
可能就和阿琴在洗衣房二楼的窥视有关。
可能就和那组数字有关。
07-15-22-38。
四个数字，像四把钥匙，指向某个被遗忘的、或者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葛师傅，”苏凌云最后问，“那棵老槐树……树下有什么？”
老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苏凌云，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悲哀。
“0749，”他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你还想活着出去……离那棵树远点。”
说完，他转身，不再理她，用力地铲煤，煤块滚落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老葛佝偻的背影。
然后，她转身离开。
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烟盒纸。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小雪花，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而那个发现，是不是和你死去的原因有关？
暮色四合，监狱的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片冰冷的水泥森林里，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女孩，用她自己的方式，留下了一张地图。
一张通往真相，也可能通往死亡的地图。
苏凌云抬起头，看着夜空。
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很微弱，但很坚定。
像小雪花的眼睛。
在黑暗中，依然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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