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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新誓言:“为摧毁你们而活”(第472天)


出院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距离元旦还有一天  ,天亮得最晚的时候。清晨六点,医务室的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远处锅炉房的烟囱顶部,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苏凌云坐在床边,自己穿好了囚服。

动作很慢。手指还是没力气,扣扣子时抖了好几次。但她没有叫林白帮忙,也没有等任何人。就那样一个人,慢慢地,把每一颗扣子扣好。

囚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十天时间,她瘦了不止十斤——那是林白说的。她自己不知道,也不在乎。只知道站起来时,裤子往下滑,得用手提着。

林白推门进来,看见她已经穿好,愣了一下。

“你可以再待两天。”她说,“身体还没恢复。”

苏凌云摇了摇头。

“该回去了。”

林白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凌云站起身,扶着床沿走了两步。腿还是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撑住了,没有倒。

林白把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你的东西。那几件换洗的,还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包裹,我帮你重新包了一下。太显眼了。”

苏凌云接过布包,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油布包裹还在,被林白用一层旧床单重新包过,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换洗衣物。她点了点头,把布包夹在腋下。

林白送她到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还亮着。苏凌云迈出门槛,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白站在门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凌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白也点了点头。

然后苏凌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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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务室到三监区的路,她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不是路远,是走不动。每走几十米,就得停下来歇一会儿,靠在墙上喘气。十二月清晨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但她不觉得冷。身体已经麻木了,只剩下骨头里那一点撑着的东西。

经过放风场时,她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里,老槐树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树下那个小小的土堆,被雪覆盖着,看不出痕迹。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方向。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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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监区门口,何秀莲在等她。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这么冷,她只穿着单薄的囚服,站在走廊里,手冻得发红。看见苏凌云出现在拐角,她整个人都亮了一下——那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从眼睛里迸发出的光。

她冲过来,想扶,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苏凌云不需要扶。

她知道。

苏凌云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某种肌肉的轻微抽搐。然后她伸出手,握了握何秀莲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很有力。

何秀莲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紧紧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两人并排走进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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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室的门开着。

韩老师站在门口,看见苏凌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欣慰,还是心疼?也许都有。

苏凌云走进图书室。

那个角落,她们每次开会的地方,已经坐着几个人。

林小火第一个站起来。

她看见苏凌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苏凌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林小火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用力握着。

肌肉玲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苏凌云,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里有一种职业性的评估——伤到几成,还能不能打。看完之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冰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一本书。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回来了?”

苏凌云点头。

白晓缩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本《无线电原理》,但没在看。她透过那副破碎的眼镜看着苏凌云,眼睛亮亮的。

苏凌云走过去,伸出手。

白晓愣了一下,然后伸出那只瘦小的手,握住。

五个人的手,一只一只握过来。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没有说话。

只是握手。

但那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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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在那个角落坐下。

五个人围成一圈,看着她。

她从腋下拿出那个布包,打开。

油布包裹露出来。

“这是我在水牢里找到的。”她说。

其他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聚过来。

苏凌云解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笔记本。照片。徽章。

摊在她们面前。

“笔记本的主人叫李牧。”她翻开第一页,“1958年,黑岩铁矿的第一批技术员。”

她用最简洁的话,把李牧的笔记说了一遍。

那些枯燥的勘探记录,那些压抑的情绪波动,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挣扎和不甘。最后,那行关键的字——

“若有人得此笔记,图纸在黑岩东风井第三支撑柱下。”

沈冰的眼睛亮了。

“东风井……”她喃喃道,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平时记录各种信息用的,翻到某一页,“你父亲微缩胶片里标注的‘应急通风井’,编号是DF-03。DF,就是‘东风’的缩写!”

苏凌云点头。

“他见过这份图纸。”她说,“他很可能就是因为核实了这份图纸的真实性,才……”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白晓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很清晰:“那是五十多年前藏的东西。可能早就被人发现拿走了。”

苏凌云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们必须假设它还在。”她说,“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父亲知道这份图纸。他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沉默。

角落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放风场隐约传来的人声。

肌肉玲第一个开口:“怎么找?东风井在哪儿?”

沈冰翻了翻本子:“应该在监狱西北角,锅炉房再往北走两百米左右。但那里现在是废弃区,平时没人去。”

“废弃区?”林小火问。

“对。”沈冰说,“黑岩监狱建成后,就把原来的矿区建筑封了一部分。东风井就在封禁范围内。”

白晓插嘴:“那更好。越没人去,越安全。”

肌肉玲摇头:“封禁区域有围栏,可能有巡逻。”

“巡逻频率?”苏凌云问。

沈冰想了想:“之前何秀莲收集的情报里,有过记录。西北角巡逻每四小时一次,每次两个人。晚上十点以后,频率减半。”

苏凌云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三样东西。

小雪花的头绳。父亲的微缩胶片。李牧的笔记本。

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她伸手,把它们摆正。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石头里:

“我以前想出去,想证明清白。”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五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何秀莲,林小火,肌肉玲,沈冰,白晓。

“我要出去,”她一字一句,“是为了让该下地狱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她顿了顿。

“从今天起,我不为自由活。我为摧毁“恶魔”而活。”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角落里陷入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在燃烧。

肌肉玲第一个伸出手。

不是握手,是把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放在那三样东西旁边。

林小火伸出手,放在肌肉玲手边。

沈冰伸出手,放在林小火手边。

白晓伸出手,放在沈冰手边。

最后是何秀莲。她的手很瘦,很粗糙,但很稳。她把手放在最上面。

六只手,叠在一起。

六条粉红色的头绳,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六簇小火苗。

苏凌云看着那叠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说:“记住今天。”

“十二月三十一日。”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等死的囚犯。”

“我们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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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何秀莲陪着苏凌云回监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何秀莲突然停下来,低声说:

“你的眼睛变了。”

苏凌云看着她。

何秀莲继续:“以前你眼睛里有东西。痛苦,迷茫,害怕。现在……什么都没了。”

苏凌云没有说话。

何秀莲:“是好是坏?”

苏凌云想了想。

然后她说:“好。”

只有一个字。

何秀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监室门口时,苏凌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外,天已经亮了。

惨白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看着那光,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监室里,林小火已经在等着了。看见她进来,站起身。

苏凌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她的手伸进囚服内层,摸了摸那三样东西。

还在。

她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小雪花的声音。

“姐姐,山那边的杜鹃花是什么颜色的?”

她在心里回答:

“等着。姐姐很快就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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