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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沈冰拼合地图:矿道1927(第473天)


图书室的最深处,有一张被遗忘的木桌。

那是韩老师特意留给她们的——藏在两个大书架后面,从门口根本看不见。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算是“桌布”。一盏自制的小油灯放在角落,昏黄的光晕刚好照亮桌面,却透不出书架的范围。

此刻,六个人围坐在那张桌子旁。

苏凌云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这是她的习惯位置——能看见所有人,也能第一个察觉从门口进来的任何人。

何秀莲坐在她左边,手边放着一个针线包,看起来像是在缝东西。这是她的掩护——如果有人突然进来,她可以立刻把桌上的东西盖住。

林小火坐在右边,背对着门口,但耳朵竖着,随时注意外面的动静。

肌肉玲靠墙站着,双臂抱胸,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观察整个图书室的动静。

白晓坐在桌角,面前摊着几本破旧的无线电杂志,但她眼睛一直在看别处——看沈冰手里的东西。

沈冰坐在正中间,面前铺着三张图。

第一张,是苏凌云父亲留下的微缩胶片放大版。沈冰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用图书室的放大镜一点一点看,然后用铅笔在作业纸上描下来的。线条很细,标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因为胶片老化已经模糊,但主体结构清晰可辨——黑岩矿区的矿脉走向,勘探点分布,还有那几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标注着“应急”的通风井。

第二张,是李牧笔记本里的手绘简图。李牧的画工很糙,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信息都在——矿井入口,主巷道,工作面,还有那个用星号标记的“藏图处”。图的边缘有一行小字,苏凌云之前没注意到,但沈冰用放大镜仔细看过,认出来了:“主巷道沿1927年勘探线开掘,深150米。”

第三张,是监狱基建图的残页。那是沈冰从图书馆那堆旧档案里翻出来的,只有半张,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图上画的是监狱地下管网的一部分,但奇怪的是,在锅炉房下方约八十米的位置,有一个用虚线画的圆圈,没有任何标注。

三张图,三个年代,三个来源。

现在,它们并排放在一起。

沈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看。”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三张图,有一个共同点。”

她的手指点在李牧的图上。

“1927年勘探线。”

然后移到父亲的图上。

“这里,他用红笔标注的‘旧巷道’,走向和李牧画的完全一致。”

最后移到基建图上。

“这个没有标注的圆圈,正好在两条线的交汇点。”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人。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现在坐的地方——黑岩监狱——正下方,有一条1927年开掘的矿道。深度一百五十米,到现在还在。”

沉默。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林小火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一百五十米……那得挖多久?”

“不用挖。”沈冰说,“李牧的笔记里写了,1958年国有化开采时,用的就是这条旧巷道。只是后来废弃了。”

“废弃了?”肌肉玲皱眉,“那我们怎么下去?”

沈冰没有直接回答。她拿出一张透明的描图纸——那是她用废旧的塑料文件夹自己做的,铺在父亲的地图上,开始描。

描完一条线,她移动描图纸,对准李牧的图。

再描。

再对准基建图。

三条线,三种颜色,慢慢叠加在一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手中的笔。

描到第三遍时,沈冰的手停住了。

“这里。”她说。

她的笔尖点在三个图的交汇处——一个大约指甲盖大小的区域。

“锅炉房正下方,八十米深。三条矿道的交汇点。”

她把描图纸拿起来,对着油灯,让光从背面透过来。

“你们看。”

其他人凑过去。

在那张半透明的纸上,三条不同颜色的线条,从三个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从那个点,又延伸出一条细细的虚线,指向东北方向。

“这条虚线,”沈冰说,“李牧的图上有,父亲的图上也有,但基建图上没有。”

她顿了顿。

“它指向的位置,就是东风井。”

---

白晓凑得更近了。她的鼻尖几乎贴到描图纸上,透过那副破碎的眼镜,盯着那条虚线。

“这虚线……”她喃喃道,“不是印上去的,是手画的。”

沈冰点头:“对。所以它不在官方的基建图里。”

白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她自制的放大镜,用两个老花镜片叠在一起,用胶布缠住。她把放大镜凑到描图纸上,仔细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第三张图——监狱基建图的残页。

“把那张给我。”

沈冰把基建图推过去。

白晓把放大镜对准图上那个没有标注的圆圈,又看了很久。

她的眉头皱起来。

“这里……”她说,“有被擦过的痕迹。”

“擦过?”林小火凑过来,“什么意思?”

白晓指着那个圆圈周围的区域。

“你们看,这一块的纸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点发毛,像被人用橡皮擦过。”

她把放大镜递过去。

沈冰接过来,凑近看。

确实。

那一小片区域,纸张表面的纤维有些松散,隐约能看见一些残留的、细小的铅笔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放大镜下,那些痕迹清晰可见。

“有人把原来的标注擦掉了。”沈冰说。

她拿起那盏油灯,凑近图纸,让光从侧面照过来。

那些被擦掉的痕迹,在侧光下显出了一点轮廓。

是一道虚线。

和描图纸上那条虚线一模一样,指向东北方向。

“他们擦掉了。”沈冰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没擦干净。”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何秀莲突然站起来起来:“东风井那边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何秀莲继续说。

“那边现在是‘禁入区’,立着‘危房’的牌子。但我有一次送衣服,从那边路过,瞥见过那栋小房子。那那房子根本没塌,门窗只是被封死了。”

“封死的?”苏凌云问。

何秀莲点头,又说:“木板钉的,很旧,但很结实。”

肌肉玲开口:“如果那是伪装成危房的秘密入口,外面应该有巡逻吧?”

何秀莲摇头,比划:“那边平时没人去。围栏生锈了,也没有新脚印。”

沈冰想了想:“可能是故意放松外围,让人以为那就是废弃区。真正的警戒,可能放在里面。”

苏凌云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那三张图,看着那条指向东风井的虚线。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现在,我们需要证实两件事。”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第一,李牧的图纸还在不在。”

“第二,那个入口还能不能用。”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这两件事都证实了,我们就有了确定的、可以出去的路线。”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在闪烁。

那是希望。

和比希望更深的东西。

---

沈冰把三张图和描图纸小心地折好,收进一个塑料文件夹里。何秀莲把那文件夹缝进一件旧囚服的内衬——那是她特意准备的“藏物处”,缝了好几层,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白晓趴在桌上,用铅笔在作业纸上画着什么。

“你在干嘛?”林小火问。

“画时间线。”白晓头也不抬。

几分钟后,她把那张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

1927年:军阀时期,首次发现矿藏,开掘矿道(李牧笔记中的“1927年勘探线”)。

1958年:国有化开采,沿用旧巷道,李牧等第一批技术员进驻。

1962年:封矿,人员撤离,李牧藏图于东风井。

1970年:黑岩铁矿改建为黑岩监狱。

1975年:李牧写下绝笔。

1985年:黑岩监狱扩建(锅炉房增建),同年秘密勘探,父亲参与,发现真相。

1986年:父亲死于狱中。

1992年:锅炉房地下结构加固(阎世雄亲自主持)。

2023年:苏凌云入狱。

她把铅笔放下,看着那一串数字。

“接近一百年。”她说,“这个秘密,埋了一百年。”

沈冰推了推眼镜。

“一百年,足够死很多人了。”

她看向苏凌云。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藏着文件夹的旧囚服。

里面有三样东西。

小雪花的头绳。父亲的微缩胶片。李牧的笔记本。

三条命。

三个秘密。

一个真相。

---

会议结束前,苏凌云又开口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分工。”

她看着沈冰。

“沈姐,你继续研究那些图。找出从锅炉房到东风井最可能的路线。”

沈冰点头。

“秀莲,你那边如果有人能接触到东风井附近的信息,想办法打听。但不要靠近,太危险。”

何秀莲点头。

“小火,你继续在垃圾站观察后门货车的情况。如果我们要出去,可能需要那条路线作为备选。”

林小火点头。

“玲姐,你负责外围。如果我们在东风井那边行动,有人靠近,需要提前预警。”

肌肉玲点头。

“白晓。”苏凌云看着那个瘦小的女孩,“你有最危险的任务。”

白晓挺直背。

“我们需要知道东风井里面有没有监控,有没有警报,有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你能做吗?”

白晓想了想。

“需要靠近一点才能测。电磁信号,五十米内能感应到。”

“能做到不被发现?”

白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试。”

苏凌云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说:“好。”

她站起身。

其他人也站起来。

六个人,围站在那张旧木桌旁。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她们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苏凌云伸出手。

何秀莲把手放上去。

林小火。

肌肉玲。

沈冰。

白晓。

六只手,叠在一起。

六条粉红色的头绳,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六簇小火苗。

“记住今天。”苏凌云说,“一月一日。”

“我们离真相,近了一步。”

“也离那些人,近了一步。”

“该还的,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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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监室。

她站在图书室门口,看着外面。

夜很深了,放风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着冷冽的白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骨节分明的手,伸向监室的方向。

何秀莲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

两人一起看着那棵树。

过了很久,苏凌云开口了。

“秀莲,你说,一百年有多长?”

何秀莲想了想,用手语比划。

“比人的命长。”

苏凌云点了点头。

“是啊。比人的命长。”

她转过身,走回监室。

身后,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像在点头。

也像在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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