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后宫不能干政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翊坤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银辉。
殿内红烛高照,暖意融融。
上官海棠今夜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寝衣,长发散落肩头,卸去了白日里的清冷与戒备,多了几分柔美的意味。她跪坐在床边,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优雅而拘谨。
沈清砚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海棠,过来。”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轻步走到床边,在沈清砚身侧坐下。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忽长忽短。
一夜缱绻,不必细说。
……
事毕,殿中重归寂静。
红烛已燃过半,烛泪堆叠,像是一座小小的红塔。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帐幔轻轻飘动。
上官海棠侧躺在沈清砚身边,一只手臂枕在头下,眼睛却睁着,望着头顶的帐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砚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去。
但他没有睡。
海棠也没有睡。
沉默了片刻,上官海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上。”
“嗯。”沈清砚没有睁眼。
上官海棠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问道。
“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上。”
沈清砚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问。”
上官海棠坐起身来,拉过被子遮住胸口,目光直视着沈清砚。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固执的认真。
“皇上为何要将新政交予曹正淳?”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上官海棠继续道。
“臣妾虽是女子,却也读过书、习过武,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妇人。曹正淳是什么人,臣妾知道,他是权宦,是阉党,是朝野上下人人唾骂的奸佞。
这些年来,他仗着皇上的信任,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不知害了多少忠良。新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交给这样的人去办,臣妾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坚定。
“臣妾怕新政被他办砸了,更怕他借新政之名,行祸国之实,最终让皇上背上用人不当的骂名。”
沈清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来,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海棠的脸上。烛光映在他的眼中,幽深而明亮,看不出喜怒。
“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压迫感。
上官海棠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被角,指甲微微泛白。
“臣妾……知道。”
“知道你还问?”
沈清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海棠听得出来,那不是责备,而是一种试探。
上官海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退缩。
“臣妾只是不想让皇上一错再错。”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海棠,你是朕的贵妃。后宫不能干政,这是祖制。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若是被御史台听去了,少不得要参你一本‘牝鸡司晨’。”
上官海棠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咬了咬牙,没有低头。
“臣妾知罪。但臣妾的话,句句是真心。”
沈清砚点了点头。
“朕知道你是真心。所以朕念你初犯,今天就恕你无罪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你都问了,那朕就给你解释解释。不过,记住,下不为例。”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清砚伸手拿过床头的外袍,披在肩上,靠坐着,目光穿过烛火,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曹正淳权力再大,他也是朕的家奴。朕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朕不让他做的,他连想都不敢想。这次新政,表面上是他做主,但实际上是朕做主。”
上官海棠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朕为什么选他?因为新政这件事,需要一个在前面犁地的人。地硬,犁会断。牛会累,甚至会死,但地,终究会翻过来。
曹正淳就是那条牛。他有力气,有手段,不怕得罪人。那些朕不好出面做的事,他去做;那些朕不好开口说的话,他去说。骂名,他担着。好处,朝廷落着。”
沈清砚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至于你说的,怕他借新政之名行祸国之实,朕问你,锦衣卫在谁手里?”
上官海棠一怔。
“在皇上手里。”
“东厂呢?”
“也在皇上手里。”
“京营三大营呢?”
“……都是皇上的人。”
沈清砚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朕,曹正淳手里有什么?”
上官海棠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曹正淳看似权倾朝野,但所有的权力,都是皇帝给的。皇帝能给他,就能收回来。
他手里的东厂,他能指挥,但东厂的番子效忠的是皇帝,不是他。他结的党、营的私,在皇帝面前,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碾压的蝼蚁。
他只是一条牛。
一条在前面犁地的牛。
听话,就有草吃。不听话,随时可以宰了吃肉。
沈清砚见她明白了,便不再多说。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海棠的手背,语气温和了几分。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话。朕不想再听到你谈起这些事情。”
上官海棠低下头,轻声道:“臣妾明白了。”
沈清砚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眼中却多了一丝戏谑。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朕恕你无罪,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上官海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皇上要如何……责罚臣妾?”
沈清砚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上官海棠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
“皇上……”
沈清砚笑了笑,吹灭了蜡烛。
殿中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夜风轻轻吹过,吹得窗棂上的纸微微作响。
殿外,古三通站得笔直,目光如鹰。他侧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老脸微微一红,默默转过了头。
“这小皇帝,花样倒是不少。”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继续站岗。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沈清砚醒来时,上官海棠已经醒了。
她侧身躺在他身边,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比从前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清冷。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看什么?”
上官海棠垂下眼帘,轻声道。
“臣妾在看一个……不一样的皇上。”
沈清砚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朕一直都是这个朕。只是你们从前没看清楚罢了。”
上官海棠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沈清砚起身更衣,准备去上早朝。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上官海棠。
“海棠。”
“臣妾在。”
“你昨夜的问话,朕不怪你。但朕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首先是朕的贵妃,其次才是那个曾经的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怔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妾明白。”
沈清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翊坤宫。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
上官海棠坐在床上,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的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释然,又像是……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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