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不过如此
楚玉苏的帐篷里光线逐渐昏黄。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她刚送走汪焱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番对话完全消化，帘子又一次被掀开了。
来人走路的姿态很轻，轻得像一只潜入营地的野兽。
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
普普通通的长相，没有任何记忆点。
可他一开口，楚玉苏就知道是谁了。
“吴邪呢？”
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那个语气，楚玉苏太熟悉了。
吴老三。
她的养父。
本尊。
楚玉苏心情更好了。
她终于把这个爱藏起来玩躲猫猫游戏的人抓出来了。
要当把枪口指在棋手脑门上的人，见不到棋手算怎么回事儿？
她只是抬起眼，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上，有一双双藏在面具后面，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死了。”
她用手语比划，只有这一个词。
配合手势，做出一个垂下眼帘伤心脆弱的神情。
吴老三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尸体在哪儿？”
楚玉苏没有回答。
吴老三等了几秒，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楚玉苏对面，在那个汪焱刚坐过的折叠椅上坐下。
那姿态和汪焱完全不同。
汪焱是笃定，一股子我知道一切，我掌控全场的傲慢。
而吴老三，是一种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焦躁。
“我问你，在哪儿。”
楚玉苏看着他：
——“暂时不能告诉你。”
楚玉苏收起悲伤，展露出锋锐的一面。
——“我不能把他放在外面成为解连环要挟我的把柄。”
吴老三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楚玉苏。
“你搞这么大阵仗，是真的要救吴二白，还是在拿他当幌子做别的？”
楚玉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
吴老三在怀疑她。
怀疑她利用吴邪死篡权，怀疑她利用吴二白被困引他出来，怀疑这场声势浩大的救援，根本就是她布的另一场局。
她应该生气吗？
当然不会。
因为对方猜对了。
楚玉苏面上的冷厉不变，只是增加了一些倔强的意味：
——“怀疑我还来见我做什么？崩了我去找你的好兄弟啊！”
吴老三抬起手枪口指着楚玉苏：“你以为我不敢？”
楚玉苏的枪口也指着吴老三的脑袋。
她冷笑。
一副人已经疯了的架势。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林里的风声。
良久，吴老三放下枪口，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苏苏，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玉苏红着眼眶，扬了扬下巴不让泪掉出来。
她也收了枪口。
——“解连环在我的人里安插眼线，第一次来巴乃的时候，他威胁二伯，不把我带走就吞了吴家，二伯找不到你，还要救大哥他们，黑瞎子也不见了，我的人也被解雨臣控制起来了，我就只能跟解雨臣走了，大哥被救出来之后，去北京救我，解雨臣又追来，杀了大哥！”
---
与此同时，北京。
解雨臣的四合院里，夜色正浓。
他坐在临水的小轩里，对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直到院门被人推开。
那脚步声很急，很重，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解雨臣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回头。
直到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一把掀起头上的帽子。
那张脸，是吴老三。
可解雨臣知道，这不是吴老三。
这是解连环。
解连环的脸色很难看。
“解雨臣。”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你告诉我，吴邪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雨臣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解连环的拳头猛地攥紧。
“我问你！是不是你杀的？”
解雨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确实是一个笑。
“是。”
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解连环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解雨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解雨臣看着他。
“知道。”
“我杀了吴邪。”
“在竹园，用我的刀，刺进他的胸口。”
“他死了。”
解连环的呼吸变得很重，很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为什么？！”
解雨臣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样看着解连环那张和吴老三一模一样的脸上，翻涌着的愤怒和痛苦。
良久，他开口了。
“一个男人，杀掉情敌，占有自己喜欢的女人——”
他顿了顿，略微疑惑。
“不是动机很合理的理由吗？”
解连环愣住了。
他看着解雨臣，看着这个他以为最理智清醒，最不会感情用事的继承人。
他只觉得一股气直充脑门，眼前恍惚了好几下。
“你、你……”
他指着解雨臣，手指都在抖。
“你杀了吴邪，就因为一个女人？！”
解雨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
解雨臣很认真的纠正：“那是我想要得到的女人。”
解连环被气笑了。
那笑声很干，很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重。
解雨臣没有回答，他嘲讽地看着解连环：“布局者都是像你这样傲慢的，你们摆弄了别人的命运，然后看着别人的痛苦居高临下的说，人家应该感恩，这副好像是我欺负你的表情，真的很恶心。”
解连环又问：“吴邪的尸体在哪儿？”
解雨臣还是不说话。
解连环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解雨臣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我问你！吴邪的尸体在哪儿？！”
解雨臣低头，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那只手在抖。
解连环在抖。
这个一辈子在暗处行走，见惯了生死，可以算计所有人都从不动摇的人，此刻在抖。
解雨臣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抬起眼，看着解连环。
“你应该问吴三省你的好搭档啊！难道他会不告诉你吗？”
解连环的手顿住了。
解雨臣没有回答，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楚玉苏那边的强信号电话响了。
“苏苏，解连环在我这里，你见到吴三省了吗？”
楚玉苏把电话递给吴三省。
电话里传出解连环的声音：“吴邪的尸体在哪儿？”
吴三省看了楚玉苏一眼，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吴佞不肯告诉我。”
解连环脸色难看极了，边上解雨臣乐不可支，笑得跌坐在椅子里。
吴老三问解连环：“小花儿那你问了吗？什么情况？”
解连环看了一眼解雨臣，选择撒谎：“那是个误会，照片的角度是特意找出来的，我们之间不应该被误导分裂！”
解雨臣终于喘允了气，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
二十年的同盟吗？
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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