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婚后日常:妇唱夫随
西山皇庄的清晨,在经历了墨染归来带来的震惊与紧张,以及皇帝赏赐暗含的敲打之后,似乎又回归了某种表面上的宁静。秋日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庭院中,带着些许凉意,却也清新宜人。枫叶红得愈发炽烈,银杏金黄灿烂,将这座囚笼般的庄园装点得绚丽而静美。
新婚的温情尚未完全褪去,但萧予泽与苏莞泠都很清楚,温情之外,是步步紧逼的危机与必须步步为营的筹谋。墨染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也像一盏照亮黑暗迷途的孤灯,让他们既感到沉重的压力,也明确了前进的方向。
自那夜红烛帐暖的短暂安宁后,两人便迅速调整了状态,将那份新婚的甜蜜与依恋深藏心底,化作彼此扶持、共渡难关的更深默契。他们的“婚后日常”,在外人看来,是恩爱夫妻在风景如画的西山静养,琴瑟和鸣,岁月静好。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汹涌的博弈与准备。
这日清晨,用过早膳,萧予泽如常去了书房。他如今“病体”需静养,不宜过多操劳,便以读书、习字、偶尔与苏莞泠对弈来打发时间,顺便“遵医嘱”活动筋骨。薛神医开的温养方子他按时服用,气色确实一日好过一日,眉宇间因伤病和仇恨带来的阴郁也消散不少,这落在那些“奉命观察”的宫人眼中,自然是侯爷“心宽体健,静养得宜”的明证。
苏莞泠则在内院处理一些简单的家务。皇庄仆役众多,内务府安排的管事也算得力,并无太多需要她亲自操持的琐事。她更多的时间,是用在阅读薛神医搜罗来的各类医书、药典、乃至一些地方志、风物志上,美其名曰“为侯爷寻些养生调理的偏方”,实则在浩如烟海的记载中,寻找可能与“碧鳞砂”、“赤炎草”、“南疆秘术”、“西南黑水寨”相关的蛛丝马迹。偶尔,她也会提笔作画,画的有时是西山景致,有时是记忆中模糊的边塞风物,有时是一些奇花异草的图样——其中某些,恰与墨染描述中、或薛神医提及的、可能与毒药相关的植物有几分神似。这些画作,有些会被她“不经意”地留在案头,有些则会仔细收好,成为她梳理思路的辅助。
菱歌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墨染身边。在薛神医的精心治疗和她的悉心照料下,墨染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胸口的致命伤已开始结痂,骨折的右腿也被重新妥善固定,最棘手的毒素在连续数日的金针和汤药拔除下,也褪去了大半,脸色虽仍苍白,但已不再是骇人的青灰。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依旧虚弱,说话费力,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每次醒来,看到菱歌红肿却亮晶晶的眼睛,感受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波动。只是关于西南的经历,他依旧守口如瓶,只在萧予泽单独询问时,才用最简短的词句,补充一些关键细节,比如黑水寨的大致方位、寨中几个头目的特征、他们与北戎人接头的暗语片段,以及那“改良碧鳞砂”被提及时的只言片语。
“他们……称那毒……为‘梦魇’。”墨染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哑着嗓子对萧予泽说,眼神冷冽如冰,“说……无色无味,入水即融,可混于饮食香料……中者初时无恙,旬日方显,状似急症暴毙……无解。”
“梦魇……”萧予泽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冰凉。这与当年萧家众人毒发时的情形何其相似!原来,那令北境战神满门覆灭、让楚家背负冤屈的毒,竟有这样一个诡异而贴切的名字。而改良后的“梦魇”,恐怕更加防不胜防。
“还有……令牌。”墨染艰难地示意菱歌,菱歌会意,从枕边一个小木盒中取出那半块鬼面令牌。“另半块……应在……接头人手中……或已……送入宫中……”
萧予泽接过令牌,再次仔细端详。非金非铁,触手沉重冰凉,鬼面雕刻得狰狞可怖,工艺精湛,不似寻常匪类能制。他忽然想起苏相笔记中曾提到,前朝覆灭时,有一支专司暗杀、刺探、用毒的隐秘力量“幽冥卫”随之星散,其信物便是鬼面令牌,据说其铸造秘法独特,令牌本身也带有特殊标记。难道这黑水寨,竟与前朝余孽有关?还是有人得到了“幽冥卫”的传承或信物,以此纠集势力?
他将这个猜测与苏莞泠说了。苏莞泠沉吟道:“若真与前朝‘幽冥卫’有关,那牵扯就更深了。陛下对此,是知情,还是也被蒙在鼓里?亦或……本就是默许甚至利用?” 这个念头让人不寒而栗。
午后,是两人惯例的“散步”时间。名义上是遵医嘱活动,实则是借机观察皇庄内外地形、人员动向,以及交换不便在书房明言的讯息。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他们通常只带一两名护卫,沿着庄内小径或后山缓坡慢慢行走,偶尔驻足欣赏红叶,低声交谈,俨然一对鹣鲽情深、远离尘嚣的神仙眷侣。
“薛神医今早说,庄内负责采买的刘管事,昨日下山回来,神色有些不安。”苏莞泠挽着萧予泽的手臂,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隐约听到市井传闻,说京畿大营似乎有异常调动的迹象,虽然规模不大,但方向……似乎是朝着西山这边。”
萧予泽目光微凝,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陛下若要‘体恤’到底,加派些护卫,也说得过去。” 但两人心中都明白,这“护卫”恐怕未必单纯。
“还有,”苏莞泠继续道,“菱歌今早去厨房取药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内务府来的仆妇嘀咕,说宫里似乎要办什么秋狩大典,宗室和重臣都要参加,地点……好像就在西山围场。”
西山围场,就在皇庄以东不足三十里。若皇帝真要在此时于西山举办秋狩,其用意就更加耐人寻味了。是将他们置于更严密的监视之下?还是想借机试探什么?抑或是……要将某些人、某些事,引到西山来解决?
“静观其变。”萧予泽道,语气平静,“秋狩若成行,我们身为‘静养’的功臣,自然‘不宜’参加,但陛下或许会有别的‘恩典’。届时再见机行事。” 他顿了顿,看向苏莞泠,“倒是你,连日翻阅那些枯燥典籍,可有收获?”
苏莞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她昨夜临摹的草图,上面画着几种形态奇特的植物和矿物:“结合薛神医的见闻和墨染的描述,我大概锁定了‘赤炎草’和那种伴生矿石最可能的产地——西南与南疆交界处的‘瘴疠谷’一带。那里山高林密,毒瘴弥漫,人迹罕至,确是隐秘炼制毒物的好地方。而黑水寨盘踞的云岭,与‘瘴疠谷’相距不过百余里,且有古道相通。若他们真在炼制‘梦魇’,原料很可能就来自那里。”
“瘴疠谷……云岭……”萧予泽将这两个地名记在心中,“楚皓旸的信,这两日也该到了。他常年驻守北境,但对西南旧部亦有联系,或许能查到更多。”
两人边走边低声商议,将零散的信息拼凑组合,试图勾勒出那张阴谋之网的更多轮廓。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无论前路如何,都已密不可分。
晚膳后,萧予泽在书房临帖,苏莞泠在一旁为他研墨。红烛高烧,映照着两人沉静的侧影,气氛安宁。然而,这份安宁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菱歌几乎是冲进了书房,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发颤:“侯爷,夫人!不、不好了!薛神医他……他在检查明日要用的药材时,发现……发现有两味药被人动了手脚!掺了别的东西!薛神医说,那东西单独用无害,但若与侯爷每日服用的温养汤药中另一味药材相遇,便会……便会生成慢性热毒,损伤心脉!”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予泽放下笔,神色未变,眼中却寒光骤现:“药材何在?经手人是谁?”
“药、药材已被薛神医扣下了,是、是内务府新调来的一个负责药库的小太监,叫小顺子!”菱歌急道,“薛神医已让人暗中看住了他,没惊动旁人!”
苏莞泠心头剧震。果然,对方已经等不及,开始动手了!而且手段如此隐秘阴毒,若非薛神医医术高超、经验老到且时刻警惕,几乎难以察觉!这慢性热毒一旦生成,萧予泽本就受损的心脉必将雪上加霜,届时“旧疾复发,药石罔效”便是顺理成章!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萧予泽声音冷冽,“看来,有人嫌我在西山‘静养’得太安逸了。” 他站起身,“带我去见薛神医,还有那个小顺子。记住,不要声张。”
“是!”
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已然在皇庄内悄然打响。而皇帝计划中的秋狩,宫闱深处那蠢蠢欲动的“贵人”,西南黑水寨与北戎的交易,以及那名为“梦魇”的恐怖毒方……所有的暗流,似乎都即将在西山这座看似平静的庄园内外,汇聚成一场滔天巨浪。
红绡帐暖的温情犹在耳畔,冰冷的杀机却已迫在眉睫。他们的“婚后日常”,注定与平静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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