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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彼岸


美国,休斯顿,MD安德森癌症中心。

这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癌症治疗机构,拥有最先进的设备、最权威的专家、最丰富的经验。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患者在这里寻求最后的希望。

孟寻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

休斯顿的二月,比都城暖和得多。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偶尔有几只鸟掠过。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仿佛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幸发生。

但病房里的监测仪,一声一声地响着,提醒着他现实有多么残酷。

苏雨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她的脸比出发前更苍白了,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嘴唇干裂,眼圈发青,整个人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来美国已经三周了。

三周里,她做了五次化疗,两次骨髓穿刺,无数次抽血化验。每一次治疗都像一场酷刑,把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折磨得更加支离破碎。

而那个实验性的治疗方案,还没有开始。

“孟先生。”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孟寻转身,看到约翰逊医生站在门口。他是这个治疗项目的负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温和。

“约翰逊医生。”

医生走到他身边,看着病床上的苏雨,沉默了几秒。

“孟先生,我需要和你谈谈。”

孟寻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请说。”

“苏女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约翰逊医生的声音很轻,“情况……不太乐观。”

孟寻没有说话。

“她的癌细胞扩散得比我们预想的快。常规化疗只能暂时压制,但无法根除。至于那个实验性的治疗方案——”

他顿了顿。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承受不住。如果强行进行,成功率会从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孟寻闭上眼睛。

“还有多长时间?”

约翰逊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不进行治疗,大概……两个月。如果进行温和的姑息治疗,可能会延长到三个月。但……”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三个月后呢?

孟寻知道答案。

“谢谢您。”他轻声说,“让我想想。”

约翰逊点点头,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监测仪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孟寻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苏雨苍白的脸,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又在做噩梦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就这样握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孟寻,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容。

“又没睡?”

孟寻摇摇头。

“睡了。刚醒。”

苏雨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戳破。她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

“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苏雨轻声说,“那年你刚来莫市当镇长,下乡调研,路过我们学校。你在操场边站了好久,看我给孩子们讲春天的诗。”

孟寻想起那个下午。阳光正好,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那么温柔。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老师真好看。”

苏雨笑了,那笑容虚弱却依然温暖。

“我那时候也想,这个镇长真奇怪。别人调研都是去田间地头,他倒好,跑到学校来看人讲课。”

“因为你就是我的春天。”

苏雨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孟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苏雨的眼泪流了下来。

“孟寻,我想回家。”

孟寻握紧她的手。

“好。我们回家。”

两天后,一架医疗专机从休斯顿起飞,向东飞去。

苏雨躺在特制的担架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她的脸色更差了,呼吸也变得微弱,但眼神依然明亮。

八团光都在。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昆仑、长白、赤焰、暗影、古格——它们从北京赶来,在休斯顿陪了她两天,现在陪她一起回家。

长白飘在她身边,淡蓝色的光芒轻轻笼罩着她。

“还疼吗?”

苏雨摇摇头。

“不疼。就是有点累。”

唐古拉凑过来,纯净的光芒里满是担忧。

“你什么时候能好?”

苏雨看着它,笑了。

“很快的。”

赤焰沉默地飘在旁边,暗红色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它很少说话,但一直守在她身边。

暗影也是。它落在她枕边,一动不动。

帕米尔、兴安岭、昆仑、古格围成一个圈,把她护在中间。

孟寻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困了就睡。醒了就到了。”

苏雨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向东飞去。

舷窗外,茫茫云海,无边无际。

回到北京那天,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洁白。救护车从机场驶向西山,一路畅通无阻。

苏雨被送进研究中心特别改造的病房。那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医护人员,有八团光日夜守护。

孟寻几乎没有离开过。

他白天坐在她床边,给她念书,给她讲外面的事。晚上就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一会儿,一有动静就立刻醒来。

谢家的人轮流来看她。谢母每次来都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说“好孩子,你要坚强”。谢建军来了一次,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拍拍孟寻的肩膀,转身离开。

首长也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前呼后拥,没有记者跟随。他坐在苏雨床边,和她聊了很久。

走的时候,他对孟寻说了一句话:

“不管需要什么,尽管说。”

孟寻点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雨的身体越来越弱。她开始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营养液维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但每次醒来,她都会先找孟寻。

看到他在,她就安心了。

那天晚上,孟寻正在给她念一本诗集,她忽然说:

“孟寻,我想听你唱歌。”

孟寻愣了一下。

“我不会唱歌。”

“会的。”苏雨看着他,“你唱过。那次在莫市,你送我回家,路上哼过一首歌。虽然只有几句,但我记得。”

孟寻想起来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送她回家,路过一片麦田,晚风吹过,麦浪起伏。他心情好,随口哼了几句。

她居然记得。

“好。我唱。”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哼起那首歌。

是很老的一首歌,歌词他早就忘了,只记得旋律。他哼着哼着,苏雨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

是——

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冲进来,开始抢救。

孟寻被推到一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团光围在床边,拼命把自己的光芒照向她。

长白的淡蓝,兴安岭的深蓝,唐古拉的纯净,昆仑的透明,帕米尔的柔和,赤焰的暗红,暗影的灰,古格的青——八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道绚丽的彩虹,笼罩着她。

抢救持续了二十分钟。

然后,约翰逊医生——他从美国一路跟着回来——走到孟寻面前。

“孟先生,我们尽力了。”

孟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病床上那个苍白的、安静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

苏雨走了。

那天下着雪。

很大的雪。

孟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任凭雪花落在身上,落满头发,落满肩膀。

八团光飘在他身后,静静陪着他。

没有人说话。

很久很久。

长白轻轻飘到他面前。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孟寻抬起头。

“她说,告诉孟寻,我不后悔。”

孟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

一片,一片,一片。

像无数白色的花瓣,从天空飘落。

苏雨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谢家的人,研究中心的人,八团光,还有几个她生前最喜欢的学生。

墓地在西山脚下,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峦,可以看到研究中心的那栋小楼。

墓碑很简单,上面只刻着几个字:

苏雨

1989-2024

春天在这里

孟寻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

帕米尔飘到他身边。

“她说,她不后悔。”

兴安岭说:“她说,谢谢你们。”

唐古拉的声音在颤抖:“她说,要好好的。”

昆仑说:“她说,她会想我们的。”

长白说:“她说,春天的时候,她会回来看我们。”

赤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她说,下辈子还要遇见你。”

暗影落在墓碑上,一动不动。

古格轻轻落下一点青光,洒在墓碑前的地上。

孟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

“我会好好的。”他轻声说,“你也是。”

雪停了。

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墓碑上,照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她,笑得更温柔了。

从墓地回来后,孟寻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庭院之中,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一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却丝毫没有挪动脚步或改变姿势的意思。

在他身旁,悬浮着八团神秘而微弱的光芒,它们宛如幽灵般悄然无声,似乎也被这片宁静所感染。没有人打破沉默,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鸣叫。

随着夕阳逐渐西沉,天空渐渐被染成一片橙红色调,绚烂多彩的晚霞如画卷般铺展在天际线上。就在这时,其中一团光芒突然闪烁起来,并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孟寻,你看。"

孟寻闻声缓缓抬头望向远方。果然,在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颜色极浅淡的彩虹。它宛如一条纤细的彩带悬挂于半空之中,虽然短暂且不甚明显,但的确存在于此。

刹那间,原本黯淡无光的八团光像是受到某种感召似的,同时闪耀出明亮耀眼的光辉。这些光芒相互交织、缠绕,如同夜空中璀璨夺目的繁星,又恰似盛开怒放的花朵,美不胜收。而那道彩虹则宛如一座连接天地之间的桥梁,将这奇妙景象完美融合在一起。

孟寻凝视着眼前如梦似幻的画面,心头不禁涌起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复杂情感。那是思念、眷恋还是遗憾?或许兼而有之吧……

他轻声呢喃道:"是你吗?"然而,彩虹并未给予回应。尽管如此,孟寻心里明白,就是她!那个曾经深爱着他的女子此刻正通过这种方式向他传递着信息——无论时光如何流转,世事怎样变迁,她始终默默地陪伴在他身旁,从未离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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