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南极
三月，都城已经能闻到春天的气息。
但孟寻要去的地方，是地球上最冷的大陆。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连风都是温柔的。孟寻站在研究中心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西山的方向。
苏雨的墓在那里。
“她会等你回来的。”长白飘在他身边，轻声说。
孟寻点点头，上了车。
车队驶向机场。八团光都来了，挤在车厢里。唐古拉兴奋地转来转去，不停地问南极是什么样。赤焰和暗影难得没有吵架，只是静静飘着。帕米尔和昆仑在低声交谈，像是在讨论什么古老的话题。兴安岭依然沉默，但偶尔会看看窗外的天空。古格靠在长白旁边，青色的光芒微微波动。
孟寻看着它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它们都在。
就像她说的，它们是一家人。
五个小时后，一架军用运输机从上海起飞，向南飞去。
航程很长，要飞十多个小时。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南极会有什么样的蓝源？
它为什么在求救？
它等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他都会去。
飞机穿过云层，越过赤道，一直向南。
窗外，海水越来越蓝，天空越来越低。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极中山站。
这是中国在南极建立的第二个科学考察站，位于东南极大陆拉斯曼丘陵地带。站区不大，几栋橘红色的建筑点缀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像是茫茫白色中的一点火焰。
孟寻走下飞机，迎面扑来一股刺骨的冷空气。
零下三十度。
他裹紧了防寒服，深深吸了一口这地球上最纯净的空气。
“孟主任，欢迎来到南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迎上来，他是中山站的站长，姓赵，在这里待了十多年。
孟寻和他握手：“赵站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站长笑着说，“快进屋暖和暖和。一路飞了这么久，累了吧？”
孟寻摇摇头：“先说说情况。”
赵站长点点头，带着他们走进一栋建筑。
室内温暖如春，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孟寻脱下防寒服，在会议室里坐下。八团光从他随身的容器中飘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赵站长看到那些光，愣了一下。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
“对。”孟寻说，“它们是我们的朋友。”
赵站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好。”他看着那些光，眼中带着敬畏，“我干了这么多年南极考察，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这个……还是第一次见。”
他收敛心神，开始汇报情况。
“地光是三天前发现的。位置在冰盖下面，离中山站大概两百公里。我们派无人机去探测过，发现冰盖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赵站长摇摇头：“看不清。无人机一下去就失灵了，什么都拍不到。但那个光，一直在。”
他调出一张卫星图像。
图像上，南极大陆的冰盖中间，有一团模糊的亮光。光很弱，但在茫茫白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就是这个。”
孟寻看着那团光，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个光，和帕米尔它们不一样。它更弱，更模糊，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长白飘到他身边。
“它在求救。” 它说，“它快要不行了。”
孟寻心中一凛。
“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第二天一早，一支小型探险队从中山站出发，向冰盖深处进发。
队伍不大：孟寻、赵站长、三个经验丰富的考察队员，还有八团光。交通工具是三辆雪地摩托，拉着物资和装备，在茫茫冰原上艰难前行。
两百公里，在普通地方不算什么。但在南极，每一步都是挑战。
冰裂隙、暴风雪、极低的气温——任何一样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但他们必须去。
因为那个蓝源在等。
走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到达目标区域。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赵站长手中的仪器显示，冰盖下面三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就是这里。”他说。
孟寻蹲下身，用手套摸了摸冰面。
冰是冷的，但透过冰层，他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八团光同时亮起。
长白说：“它在下面。”
帕米尔说：“很虚弱。”
唐古拉说：“我们要下去救它！”
孟寻站起身，看着赵站长。
“能下去吗？”
赵站长沉默了几秒。
“我们有钻冰设备，但三百米，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太长了。”孟寻说，“它等不了那么久。”
他看着那八团光。
“你们能下去吗？”
长白轻轻波动。
“能。但我们下去之后，怎么带它上来？”
孟寻想了想。
“我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主任，这太危险了！”赵站长急了，“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温度、气压、有没有冰裂隙……万一出事……”
“我有它们。”孟寻打断他，指着那八团光，“它们会保护我。”
赵站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长白飘到孟寻面前。
“你确定？”
孟寻点点头。
“确定。”
那天晚上，孟寻做了最后的准备。
赵站长给他找了一套最保暖的防寒服，一个氧气瓶，一盏头灯，还有一把冰镐。八团光围在他身边，把自己的光芒分出一部分，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光罩。
“这个可以保温。”长白说，“也可以防止冰层压迫。”
孟寻点点头。
凌晨三点，冰盖上最冷的时候，也是冰层最稳定的时候。
孟寻站在那片冰面上，看着脚下。
八团光已经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光罩，把他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赵站长最后一次确认通讯设备。
“孟主任，一旦有危险，立刻上来。我们会在上面接应。”
孟寻点点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冰面裂开，他坠入黑暗。
下落的过程，比他想象的长。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八团光的光芒照亮周围。冰层从身边掠过，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身体一轻。
落到底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冰洞里。
洞很高，至少四五十米，直径有上百米。洞壁上结满了晶莹的冰晶，在八团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洞窟中央，有一团光。
很弱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
它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孟寻走过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蓝源。
但它和帕米尔它们不一样。它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在核心处跳动。它蜷缩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死亡。
孟寻蹲下来，轻轻伸出手。
那团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谁？”
“我叫孟寻。”他轻声说，“我来带你回家。”
那团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点。
“回家……” 它喃喃重复，“我还有家吗？”
“有。”孟寻说，“很多。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昆仑、长白、赤焰、暗影、古格。它们都在等你。”
那团光看着周围的八团光，看着它们身上不同的颜色，看着它们眼中的期待。
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光芒终于亮了起来。
虽然还是很弱，但比刚才亮了。
“我叫冰穹。” 它说，“等了三百万年。”
孟寻点点头。
“现在不等了。”
那天晚上，冰穹跟着他们回到了冰面。
它太虚弱了，几乎无法自己移动。八团光轮流托着它，一点一点往上飘。
孟寻在它们中间，被光罩保护着，慢慢上升。
当他的头探出冰面的那一刻，赵站长一把抓住他，把他拉了上来。
“孟主任！你没事吧？！”
孟寻摇摇头，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已经亮了。南极的晨曦洒在冰原上，将整个世界染成淡淡的金色。
九团光在他身边静静悬浮。
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昆仑、长白、赤焰、暗影、古格，还有新来的冰穹。
九种颜色，九团光，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孟寻看着它们，忽然想起苏雨说过的话。
“它们像星星。”
是啊。
像星星。
回家的路上，冰穹一直很安静。
它太虚弱了，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但它愿意跟他们走，愿意去那个叫“研究中心”的地方，愿意和那些素未谋面的同类待在一起。
“那里暖和吗？”它问。
“暖和。”苏雨不在，但长白替她回答，“有人类照顾我们。有温暖的光，有柔软的床，有吃不完的……人类叫它‘饭’。”
“饭？”冰穹好奇地问，“是什么？”
“是……”长白想了想，“一种让人类开心的东西。”
冰穹沉默了。
然后它轻轻说：
“我想试试。”
九团光同时亮起，像是在笑。
孟寻看着它们，嘴角也微微弯起。
又一个。
第九个。
还会再来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们都是家。
飞机起飞，离开南极，向北飞去。
舷窗外，那片白色的大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做得很好。”
那是她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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