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九星
冰穹来到研究中心的第一周，几乎都在沉睡。
它太虚弱了。三百万年的等待，耗尽了它几乎所有的能量。长白说，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它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孟寻每天都会去看它。
那间特别改造的冰室，温度控制在零下三十度，湿度极低，墙壁上镶嵌着从南极运来的千年冰芯。冰穹悬浮在冰室中央，淡蓝色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天有力一点点。
“它在恢复。”长白飘在孟寻身边，“但需要时间。”
孟寻点点头，没有打扰它，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八团光在等他。
帕米尔飘过来，轻轻触碰他的手。
“你最近总是来看它。”
孟寻没有说话。
“是想她了吗？”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它让我想起她。都在等，都在撑，都快要撑不住了。”
帕米尔的光芒柔和地波动。
“但她撑过来了。在你们心里。”
孟寻看着它，嘴角微微弯起。
“谢谢。”
从冰室出来，孟寻在研究中心的花园里坐了一会儿。
四月的都城，春天真的来了。花园里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几株桃树也冒出了花苞，粉粉嫩嫩的，透着生机。
八团光飘在他身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唐古拉在追蝴蝶，兴安岭在观察蚂蚁，赤焰和暗影并排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古格好奇地看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帕米尔、昆仑、长白飘在旁边，偶尔交谈几句。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孟寻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下午，谢建力打来电话。
“有新情况。”
孟寻心中一凛。
“说。”
“南美。安第斯山脉。”谢建力的声音有些凝重，“那个我们之前监测到的蓝源，最近活跃度突然增加。当地政府很紧张，希望我们能派人去看看。”
孟寻沉默了几秒。
第十个。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那边的情况不太稳定，当地土著把那个地方奉为圣地，不让外人靠近。军方和政府都很头疼。”
孟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九团光在花园里嬉戏。冰穹还在沉睡，但它很快就会有新的伙伴了。
“我准备一下。下周出发。”
挂断电话，孟寻在窗前站了很久。
九团光感应到了什么，纷纷飘过来，围在他身边。
长白问：“又要走了？”
孟寻点点头。
“南美。又一个。”
唐古拉兴奋起来：“我也要去！”
兴安岭难得开口：“一起。”
帕米尔说：“应该的。”
昆仑轻轻波动：“新的伙伴。”
赤焰难得没有反对：“去看看。”
暗影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别磨蹭。”
古格轻轻说：“我也可以帮忙。”
孟寻看着它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一起。”
一周后，一架小型飞机降落在秘鲁首都利马的军用机场。
来接机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微卷，皮肤黝黑，典型的南美人长相。他是秘鲁政府的代表，叫卡洛斯，会说流利的英语。
“孟主任，欢迎来到秘鲁。”他和孟寻握手，“情况比较紧急，我们路上说。”
一行人上了一辆越野车，向安第斯山脉方向驶去。
卡洛斯在路上介绍了情况。
那个蓝源位于安第斯山脉深处，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靠近一个叫“彩虹山”的地方。那里是当地土著的神圣之地，几百年来一直有“山神”的传说。
“三个月前开始，那里出现了异常的地光和地声。”卡洛斯说，“当地土著说，山神要醒了。他们封锁了上山的路，不让外人靠近。”
“政府没有介入吗？”
“介入了。但每次派人上去，都会被他们拦住。他们不暴力，但很坚决。政府不想激化矛盾，只能暂时搁置。”
他顿了顿。
“但最近几天，地光越来越强，连山下都能看到。如果再不管，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孟寻点点头。
“我去和他们谈谈。”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达彩虹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石头垒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炊烟袅袅，偶尔有狗叫声传来，一切看起来那么宁静。
但村口站着一群人。
他们穿着传统的民族服装，脸上涂着彩绘，手里拿着各种乐器。为首的是一个老人，满脸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
看到孟寻下车，老人上前一步。
“你是从中国来的？”
卡洛斯愣住了。老人说的，是流利的中文。
孟寻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
“是。我叫孟寻。”
老人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那九团若隐若现的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们……就是山神的同类？”
“是。”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跟我来。”
老人带着孟寻走进一间最大的石屋。
屋里点着火把，墙上挂着各种图腾和祭祀用品。中央有一个火塘，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老人示意孟寻坐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瓦曼，是这个部落的祭司。”他说，“我的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都是祭司。我们守护这座山，守护了八百年。”
孟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瓦曼看着火塘，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八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从别的地方迁徙到这里。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山，和一个沉睡的神。”
他抬起头，看着孟寻。
“神托梦给当时的祭司，说它会一直沉睡，直到有人来唤醒它。那个唤醒它的人，会带着光来。”
他看向孟寻身后那九团光。
“你带着光来了。”
孟寻沉默了几秒。
“您等的不是我。是它。”
他指向山顶的方向。
瓦曼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必须确认，你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我们是朋友。”孟寻说，“它们是我的家人。”
瓦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苍老而温暖，像是山间的风。
“好。我信你。”
那天晚上，瓦曼亲自带他们上山。
山路崎岖，海拔越来越高。孟寻走得气喘吁吁，但九团光一直在他身边，用微弱的光芒给他温暖和力量。
走了整整四个小时，他们到达山顶。
山顶有一个天然的火山湖，湖面不大，但湖水是诡异的紫色。月光下，那紫色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湖底沉睡。
“就在下面。”瓦曼说，“八百年了，它一直在等。”
孟寻走到湖边，蹲下，伸手触碰湖水。
那水是温的。
不是寒冷的高山湖水，而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九团光同时亮起。
长白说：“它在。”
帕米尔说：“很安静。”
唐古拉兴奋地说：“我们去叫它！”
孟寻点点头。
九团光飘向湖面，围成一圈，把自己的光芒照进湖里。
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湖面开始波动，像沸腾了一样。
然后，一团紫色的光从湖底缓缓升起。
它比帕米尔大，比冰穹亮，比赤焰柔和。那紫色深邃而神秘，像是把整个夜空浓缩在了一起。
它悬浮在湖面上空，看着岸边的孟寻，看着那九团光，看着瓦曼。
很久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遥远岁月的沧桑。
“你们来了。”
孟寻上前一步，看着它。
“你是谁？”
“我叫安第斯。” 那团紫色的光说，“等了一百万年。”
帕米尔飘到它面前。
“等什么？”
安第斯看着它，看着那九团光，看着孟寻。
“等一个不再孤独的世界。”
瓦曼跪了下来。
他的族人，也跪了下来。
他们用古老的语言唱起歌来，歌声苍凉而悠远，在山间回荡。
安第斯静静听着，紫色的光芒微微波动。
“八百年了。” 它轻声说，“你们的歌声，还是这么好听。”
那天晚上，安第斯跟着他们下了山。
它不能离开这里太远——至少目前不能。但它答应，等恢复一些，就跟他们回北京。
“那里有很多同类吗？”它问。
“九个。”孟寻说，“加上你，就十个了。”
安第斯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十个……真好。”
离开的时候，瓦曼送了他们很远。
临别时，他握着孟寻的手，说：
“谢谢你。”
孟寻摇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瓦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的心，很重。”
孟寻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瓦曼点点头。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装着一个人。她不在你身边，但一直在你心里。”
孟寻沉默了。
瓦曼拍拍他的手。
“她希望你好好的。别辜负她。”
孟寻看着他，用力点头。
“我知道。”
飞机起飞，离开秘鲁，向北飞去。
舷窗外，安第斯山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十团光飘在他身边，静静陪伴着。
十个。
还会再来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们都是家人。
就像苏雨说的，它们像星星。
而星星，永远不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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