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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真品和仿品


排练厅的门缝里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脚步声彻底隐没在走廊尽头。

小芳松了一口气,手却还紧紧的按着申报书的边角,指节泛白。

“是领事馆的翻译。”

宋依帆走到门边,轻轻的拨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他刚才在楼下徘徊了好一会儿,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看着像是要进来又不敢。”

林夏把乐谱照片放大,那个同心纹刻痕在屏幕上愈发清晰。

“周明宇的老婆在海关被扣,里昂那边肯定慌了。他们急着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又不敢明着来问,只能用这种法子试探。”

老银匠慢悠悠地收拾着錾子,石板上的纹路在暮色里渐渐的模糊。

“打银的时候最怕急火,一慌神就容易把纹路打歪。当年我师父总说,真正的好手艺,得经得住旁人在旁边敲锣打鼓。”

小芳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下午领事馆送文件的时候,那个翻译塞给我的,说是里昂歌剧院那边托他转交的‘小礼物’。我当时忙着准备会议,忘了拿出来。”

信封里装着一枚银质书签,上面刻着简化的音符图案,边缘却隐约能看出同心纹的轮廓。

林夏用指尖刮过纹路交汇处,指甲缝里立刻沾上了细小的银屑。

“这不是机器压的,是手工錾刻的。你看这拐角的力度,跟老银匠的手法很像,但收尾太急,露了破绽。”

老银匠接过书签眯眼端详,突然往桌子上一放。

“仿的是我的路子,可惜心太浮。真正的同心纹,两根线得像麻花似的拧着走,他这是硬生生凑在一起的。”

宋依帆的护腰撞到桌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为什么要送这个?是想试探我们能不能认出手法,还是……”

“是想告诉我们,他们手里有懂行的人。”

林夏把书签放进证物袋:“周明宇的老同学在歌剧院当管理员,当年又跟老银匠学过手艺,要仿出几分相似的纹样并不难。”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排练厅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灭了。

小芳惊呼了一声,摸索着去摸手机。

“怎么回事?下午还好好的。”

宋依帆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在天花板上晃出凌乱的光斑。

“前两天电工来检查过线路,说老房子的电线经不起大功率电器同时开着。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用烘干机烤练功服,可能是跳闸了。”

林夏走到总开关箱前,打开箱门发现保险丝断了。

“备用保险丝在储藏室最里面的铁盒里,我去拿。”

储藏室的门吱呀作响,手电筒的光扫过堆积如山的道具箱。最角落里的铁盒积着厚厚的灰,林夏刚把它拖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小芳的喊声。

“林医生!快来!老银匠他……”

林夏抓起铁盒就往回跑,看见老银匠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捂着胸口。

宋依帆正掐着他的人中,护腰上的银饰随着急促的动作乱响。

“刚才突然说头晕,然后就栽下去了。”

宋依帆的声音发颤:“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可这附近在修路,说至少要半小时才能到。”

林夏摸出衣袋里的银针,消毒棉在颤抖的指尖上打滑。

“老银匠有高血压病史,刚才情绪太激动,可能是突发性心梗。”

银针刺入穴位的一瞬间,老银匠哼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小芳举着手机照明,光柱抖得像风中的烛火。

“都怪我,刚才不该大声嚷嚷的。”

“跟你没有关系。”

林夏的额头渗着汗:“他刚才看书签的时候,脉搏就乱了。这些人不光想偷乐谱,还想逼老银匠认下那些仿品。”

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从远处传来,红蓝灯光透过窗户在墙上晃动。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的时候,老银匠已经能说话了,抓着林夏的手不肯放。

“别信那些仿品……仓库里的乐谱,第三箱底下有真印章……”

林夏点头的时候,看见担架旁的护士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里昂歌剧院的新闻,标题写着“东方古乐谱即将展出”。

老银匠被抬走后,排练厅只剩下三人。宋依帆把散落的錾子收进工具箱,突然“咦”了一声。

“最底下那把小錾子不见了,就是刻细花纹用的那个。”

小芳翻遍了桌子抽屉,急得眼圈发红。

“下午还看见在石板旁边呢,会不会是刚才乱的时候掉地上了?”

林夏的目光落在门口的脚印上,除了医护人员的鞋印,还有一串沾着银粉的浅痕,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不是掉了,是被人拿走了。”

走廊的应急灯闪着幽绿的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下,放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林夏打开手帕,里面正是那把小錾子,上面沾着的银粉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音符。

“这是挑衅。”

宋依帆的声音发冷:“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仿品,特意拿走能辨认真伪的工具。”

林夏把錾子放进证物袋,突然想起老银匠刚才的话。

“仓库里的第三箱乐谱,我们得现在就去看。”

夜风卷着梧桐叶打在仓库铁门,值班警察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

“找到的三箱乐谱都在最里面,我们已经拍照存档了,就是箱子太旧,好多都发霉了。”

第一箱和第二箱堆在显眼处,纸箱上印着“办公用品”的字样。

第三箱被压在最底下,外面裹着厚厚的帆布,掀开时扬起了一阵灰。

箱子里的乐谱用牛皮纸包着,最底下果然藏着一个红木小盒。

林夏打开盒子,一枚铜质印章躺在红绒布上,印面刻着“畲族银记”四个篆字,边缘还粘着一点暗红的印泥。

“这才是老银匠的真印章。”

宋依帆凑近看:“上次在申报书里看到的仿品,笔画比这个肥一圈。”

小芳突然指着箱底的夹层,那里塞着几张泛黄的收据。

“这是……十几年前的货运单,收货地址是里昂郊区的一个仓库。”

货运单上的签名潦草难辨,但右下角的印章痕迹,跟周明宇老婆行李箱里的文件残页一模一样。

林夏用手机拍下收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值班警察跑出去查看,回来时脸色凝重。

“刚才停在巷口的警车被人撬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不见了。”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仓库,故意引开注意力偷证据。”

回到排练厅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小芳趴在桌上整理收据复印件,突然抬头打了一个哈欠。

“明天……不对,是今天上午还要去医院看老银匠,下午领事馆说要带法国记者来采访,怎么办啊?”

宋依帆揉着发红的眼睛,护腰上的银饰沾着灰尘。

“记者肯定会问乐谱的事,还有老银匠的情况。我们要不要编一个理由推掉?”

林夏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远处的塔吊正在晨雾里转动。

“不能推。他们就是想看看我们慌不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她翻出申报书,在“非遗保护”那页写下几行字。

“记者来的时候,小芳负责展示银饰图谱,就说老银匠正在指导我们修复银饰,暂时不方便见人。宋依帆你把舞蹈视频准备好,多放些银饰细节的特写。”

“那仓库里找到的印章和收据呢?”

小芳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要不要告诉警察?”

“等确认老银匠没事再说。”

林夏合上申报书:“现在我们手里的牌不能亮得太早。”

医院的病房里飘着消毒水味,老银匠靠在床头,正在看护士拿来的报纸。

头版照片是里昂歌剧院的展厅,标题写着“百年乐谱重现人间”,配图里的文献上盖着模糊的印章。

“仿得还挺像一回事。”

老银匠指着照片冷笑:“就是这印泥颜色太新,懂行的一眼就能看穿。”

林夏把红木小盒放在床头柜上,印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们急着开展览,就是想造成既成事实。等我们拿出真印章,他们的仿品就一文不值了。”

护士进来换药时,手机响个不停。她接电话的声音很大,隐约能听见“歌剧院”“记者”“银匠”之类的词。

挂了电话后,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外面来了好多记者,说是要采访那个……伪造古董的案子。”

林夏走到窗边,看见医院门口围着不少人,其中几个举着法国国旗。

“他们追到这儿来了。看来不拿到一点消息,是不会罢休的。”

老银匠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手捂着胸口喘气。

“别让他们进来……我这身子骨,经不起再折腾了。”

林夏让护士把病房门反锁,转身对跟来的宋依帆说:“你下去应付一下,就说老银匠还在抢救,暂时不能见人。”

宋依帆刚走,小芳就拿着手机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任侠发来的消息,里昂歌剧院刚才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我们手里的乐谱是仿品,还说……还说老银匠是帮凶!”

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刺得人眼睛疼:《东方银匠参与伪造百年乐谱,涉案金额高达百万欧元》。

配图是经过模糊处理的老银匠打银照片,旁边放着一枚明显是仿造的印章。

老银匠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子上的苹果就往地上砸。

“这群龟孙子!当年我教他们打银,是看他们可怜,没想到养出这么一群白眼狼!”

林夏扶住他颤抖的肩膀,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印章上。

“他们越是急着泼脏水,越说明心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能证明真乐谱年代的证据。”

小芳突然想起了什么,翻出仓库里找到的收据。

“这些货运单上有日期,我们可以去查当年的报关记录!还有这个印章,拿去做年代鉴定,总能找到证据的!”

“鉴定需要时间,可他们的展览后天就要开幕了。”

林夏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等鉴定结果出来,他们早就把仿品当成真品卖了。”

病房门被轻轻的敲响了,任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林医生,我带了一个人来,或许能帮上忙。”

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

“我是市博物馆的文物鉴定师,姓赵。任侠说你们有一批乐谱需要加急鉴定?”

小赵打开工具箱,里面摆满了放大镜、光谱仪之类的仪器。

“我师父当年参与过畲族银饰的抢救性保护,对老银匠的手艺很熟悉。他听说有人仿造印章,特意让我过来帮忙。”

老银匠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要坐起来。

“小赵师傅的师父,当年还跟我一起打过一套凤凰头面呢!”

小赵拿出光谱仪对着印章扫描,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

“这枚印章的铜含量符合民国时期的特征,特别是边缘的磨损程度,至少有八十年了。”

他又拿起仓库里找到的乐谱残页,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纸张是楮树皮做的,这种工艺在九十年代就失传了。上面的墨迹含有松烟成分,绝对不是现代墨汁。”

小芳兴奋地拍着桌子:“有了这些证据,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小赵却皱起了眉头,指着残页边缘的褶皱。

“这里有问题。你们看这折痕,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按特定的方式折叠过。”

林夏接过残页对着光看,果然发现折痕交汇处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这是做标记的手法。就像老银匠在银饰内侧刻记号一样,有人在乐谱上留了暗记。”

老银匠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当年我给知青们修银器,他们总爱在乐谱里夹银片做书签。那些银片上都刻着日期,说不定……”

“说不定这些残页里也夹着银片!”

小芳立刻翻找起来,手指在泛黄的纸页间小心翼翼地摸索。

在第三张残页的夹层里,她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用镊子夹出来一看,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片,上面刻着模糊的日期:1987.6.15。

小赵用光谱仪一扫,眼睛瞪得溜圆。

“这银片的纯度和成分,跟老银匠铺子里的存货完全一致!而且这上面的刻痕,绝对是他的手法!”

林夏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宋依帆打来的。

“记者们不肯走,说要等老银匠出来对质。还有领事馆的人说,如果我们拿不出证据,他们就要取消下个月的交流演出了。”

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在银片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

林夏看着那行模糊的日期,突然有了主意。

“小赵师傅,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就出一份鉴定报告?越详细越好。”

她转向小芳:“你马上联系任侠,让他把银片和印章的照片发给里昂的华人律师,就说我们要起诉歌剧院展出伪造文物。”

老银匠拉着小赵的手,眼里闪着光。

“还有那个展览,我要亲自去拆穿他们的把戏!”

林夏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

“您安心养病,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但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您还记得1987年6月15日,给哪位知青修过银器吗?”

老银匠眯起眼睛回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那天是畲族的火把节,我记得特别清楚。来修银器的是……是周明宇的那个老同学,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陈,他的银镯子断了,说是要送给女朋友当生日礼物……”

小芳突然指着手机屏幕,声音发颤。

“任侠刚查到,里昂歌剧院那个管理员,中文名字就叫陈志强!而且他的老婆,就是当年插队的女知青!”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护士,脸色慌张。

“外面来了几个警察,说是收到举报,要查你们手里的文物……”

林夏把银片和印章放进证物袋,递给小赵。

“麻烦您先带这些去博物馆保管,我们应付完警察就过去。”

警察进来的时候,林夏正在给老银匠削苹果。

为首的警官出示证件,语气严肃:“有人举报你们非法持有国家文物,请配合调查。”

林夏把申报书递过去,指着上面的审批章。

“这些都是经过非遗保护中心备案的,有合法手续。如果不信,可以联系市文旅局核实。”

警官翻到银饰图谱那页,眉头皱了起来。

“里昂歌剧院发来电邮,说这些图谱是商业机密,你们涉嫌侵权。”

小芳忍不住反驳:“明明是他们仿我们的东西,怎么倒打一耙?”

警官的手机突然响了,接完电话后,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博物馆刚才发来函,说你们的文物正在做鉴定,暂时不便查封。但如果鉴定结果有问题,我们还是会依法处理。”

警察走后,林夏看着窗外渐渐聚集的人群,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是连环计,先是造谣,再是举报,就是想让我们手忙脚乱。”

老银匠突然剧烈的咳嗽,手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护士跑进来量血压,脸色凝重:“血压又上去了,可能是情绪太激动。医生说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林夏让小芳留下照顾老银匠,自己和宋依帆往博物馆赶。

路上,宋依帆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能及时阻止展览怎么办?那些仿品会不会真的被当成真品?”

林夏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

“那就意味着,真正的非遗会被永远埋没。但我相信老银匠的手艺,也相信那些藏在乐谱里的银片不会说谎。”

博物馆的鉴定室里,小赵正在给银片做最后的检测。

屏幕上的光谱图呈现出独特的峰值,旁边放着老银匠现存银饰的检测报告,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可以确定,这银片就是老银匠亲手打制的。”

小赵指着报告上的日期:“1987年6月15日,正好是陈志强在畲族乡插队的最后一年。”

林夏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弹出条一新闻推送:《里昂歌剧院提前开展,神秘收藏家捐赠全套东方乐谱》。

配图里,陈志强正站在展柜前接受采访,胸前别着一枚银质徽章,上面的同心纹歪歪扭扭。

“他们怕夜长梦多,提前开展了。”

宋依帆的声音发紧:“现在怎么办?我们的鉴定报告还没走完流程。”

小赵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我师父当年整理过畲族银匠的口述史,里面提到过一个规矩——重要的银器都会在隐蔽处刻上制作人的记号。老银匠的记号,是不是一个‘夏’字?”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她的名字里就有一个夏字,小时候看老银匠打银,确实见过他在银器内侧刻极小的“夏”字。“你是说……那枚银片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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