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启航新征程
茶盏里的合欢花还在水中轻轻舒展,林夏捏着周教授那张字条,指尖已有些发烫。
窗外的月光漫过药箱的边缘,将那枚银质徽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片小小的、颤动的柳叶。
她忽然想起秦仲山脉案上那句"脉象如矿脉",此刻才真正品出一些味道来——那些藏在肌理深处的真相,从来都等不得迟疑。
收拾行囊时,银质名单在箱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夏将它取出,借着台灯的光再看那些刻痕,陈念安三个字旁还留着老银匠指甲抠过的浅印,像是十七岁少年留在世间最后的挣扎。
她忽然想起顾老管家送来的信封,里面的矿道图纸边缘已经泛黄,铅笔勾勒的巷道在灯下像条盘桓的蛇。
而图纸背面用朱砂圈着的位置,正是老银匠说的矿柱炸药安放点。
这些东西该如何交给医学会?周教授提到的北平先生又会是谁?
无数念头在脑中转着,倒比初到上海时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牵挂。
晨光爬上窗台时,林夏已将药箱仔细的捆好。箱角露出半片银饰的边缘,是那枚拼合完整的狗尾巴花。
顾景明藏的那半枚背面刻着极小的"贪"字,与老银匠保存的"生"字凑在一起,倒像是对那段往事最锋利的注解。
她摸了摸那冰凉的银面,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推开窗一看,竟是德和堂的秦仲山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鬓角的白发沾着清晨的露水。
"秦老先生。"
林夏快步下楼,看见他正将包好的药材递给门房:"您怎么来了?"
秦仲山转过身,手腕上的沉香木珠子轻轻碰撞:"周教授说你今早要去医学会,顺路给你带些东西。"
他从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到林夏手里:"这是改良的解毒散,对付铅毒比甘草水见效快,北平那位先生研究矿毒多年,或许用得上。"
林夏捏着温热的瓷瓶,忽然想起座谈会上老中医们说的玉竹治咳喘的事:"您早就知道我会遇到这些?"
"脉里有乾坤,"
秦仲山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很深:"你诊出顾老的燥邪时,就该料到这趟上海行不会只是看脉。"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云:"北平那位姓苏,当年和我在银矿见过,性子急,但心肠热,你把名单给他看,他会明白的。"
街角的出租车载着林夏往医学会去时,阳光已把街道晒得暖洋洋的。
路边的中药铺正在卸门板,伙计们抬着半人高的药缸走过,当归与黄芪的气息混在风里,竟让她想起货舱里那些麻袋。
司机忽然放慢车速,指着前方:"美女您看,那就是医学会的大楼。"
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周教授正站在台阶上张望,看见林夏便扬手:"可算来了!苏先生已经等了半个钟头。"
他引着林夏往里走,穿过摆满古籍的长廊:"这位苏先生是北平医学院的客座教授,专研职业病,当年银矿塌方后,他是第一个冲进去救人的。"
诊室里的檀香还在袅袅升腾,穿灰色西装的老者正对着日光看一张脉案,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
他鬓角虽已花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看见林夏手里的药箱便笑了:"你就是能从脉里诊出铅毒的林医生?周教授把你的事说给我听时,我还当他夸大其词。"
林夏将银质名单和矿道图纸放在桌子上,看着他指尖抚过的那些刻痕,忽然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念安..."
苏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当年总往我帐篷里送野果,说他爹是银匠,要给我打个银镯子..."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响亮,林夏看着他将图纸铺展开,朱砂圈住的位置被指节重重叩击:"这里就是矿柱,顾景明为了提前出矿,硬是把支撑柱炸了一半,我当年就说这矿道不稳,可是没人信。"
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林医生,北平医学院正在筹建职业病科,我想请你加入,这些银矿工人的病例,值得我们好好研究。"
林夏握着那瓶解毒散,忽然想起老银匠咳在帕上的血沫,想起顾老脉象里挥之不去的燥邪。
这些年她在家乡诊病,见的多是风寒暑湿,却从未想过医者的责任能延伸到矿道深处。
"我..."
她刚要开口,周教授却在一旁笑道:"苏先生可是三顾茅庐才请动的人,小林你这本事,留在小镇太可惜了。"
离开医学会时,苏先生塞给她一本笔记,封面写着"矿毒辨治录"。
林夏翻开第一页,竟是十年前的银矿脉案,每一页都标着工人姓名。
她忽然明白秦仲山说的"脉象如矿脉"是什么意思——医者的手,既要能摸出寸关尺的沉浮,也要能握住那些被遗忘的生命。
回住处的路上,林夏特意绕到逸香居。老板娘正坐在石桌边算账,看见她便笑着招手:"林医生要走了?我给你装了一些桂花糖藕。"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罐:"按你说的加了芡实,我那口子的咳嗽好多了。"
林夏看着她往油纸包里装糖藕,忽然想起那天在这里喝的早茶:"老板娘,您知道北平有什么好的中药铺吗?"
"听说鼓楼那边有家长春堂,"
老板娘眨了眨眼:"我表哥在那边坐堂,说北方人治矿上的病都找他。"
夕阳把码头染成了金红色时,林夏已提着行李箱站在跳板上。
周教授和秦仲山来送她,老中医们也来了几个,手里都提着一些药材。
穿藏青马褂的老者塞给她一包玉竹:"记得苏先生说的咳喘方,遇到难处就看看这个。"
汽笛长鸣时,林夏忽然看见人群后站着顾老的管家,手里捧着一盆合欢花。
"顾老说..."
管家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花能安神,他让我跟您说声对不住。"
船在码头即将驶离码头,林夏将花盆放在栏杆边。
秦仲山的脉案、苏先生的笔记、老银匠的名单都在药箱里安静的躺着,银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在应和着江面上的波光。
她忽然想起昨夜周教授说的话:"中医的根在土地里,但枝叶要往远处伸。"
夜色降临时,林夏坐在船舱里整理笔记。合欢花的香气混着药箱里的气息飘过来,她在新的一页写下:"铅毒脉象浮中带涩,重按则虚,当以甘草、玉竹为引..."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需结合矿道环境辨证,不可拘泥于成方。"
窗外的月光忽然晃了晃,林夏抬头,看见远处的航标灯正在闪烁,像极了老银匠名单上那些跳动的刻痕。
她摸出苏先生给的火车票,北平两个字在灯下格外清晰。
忽然,手机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林夏掏出手机,原来是秦仲山发来的信息。
信息上只有寥寥数语:"苏先生说矿道深处仍有工人遗骸,需医者同行辨认。"
林夏拿着手机,忽然听见枕下的银饰轻轻的颤动,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微弱,倒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正等着有人去看见。
船还在码头没有启航,江风穿过窗棂,带着港口的喧嚣。
林夏忽然明白这趟旅程从来不是结束——当矿道里的脉案与银匠的刻痕相遇,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或许才会真正的浮出水面。
而她药箱里的解毒散,早已准备好迎接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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