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林夏因劳致病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夏已经坐在医馆诊室里翻看病历了。
桌上摊着的几张纸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半个月来村里疑难杂症的脉象特征。
张阿婆的弦滑脉带着痰湿,李大叔的沉细脉里藏着气虚,还有几个孩子的浮数脉总在午后变得紊乱。
“这些脉象总在午后加重,”
她指尖点着纸面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看向刚煎完药进来的吴军,“你发现没有?最近来看病的人,舌苔都带着一层腻白,夜里多半还会出虚汗。”
吴军把药罐放在案几上,袖口沾着些药渣的褐色痕迹:“昨天配药时就觉得奇怪,连翘和板蓝根用得比往常多三成,可退热效果总差口气。”
他凑过来看病历,忽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几个孩子的脉象记录,是不是和上个月那场连阴雨之后的症状有点像?”
林夏猛地想起什么,起身从药柜最上层翻出师父刘佳留下的医案。
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二十年前的一场时疫,症状描述竟与此刻的病人相差无几。“是湿热郁于肌表,”
她指尖在“暑湿交蒸”四个字上重重一点,“光用寒凉药压不住,得用针灸通三焦,再配三仁汤化湿。”
“吴军,”
林夏把医案推过去,“我觉得这不是普通感冒,是湿热郁在表里。你看二十年前那场时疫,症状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指着病历上的脉象记录,“这些人都是脉濡数,舌苔白腻,正是湿邪困脾的征兆。我想试试针灸配合三仁汤,先通经络再化湿。”
吴军翻着旧医案,又看了看新病历,手指在桌上敲了半晌:“针灸选哪些穴位?”
“主穴取中脘、足三里,配三焦俞和阴陵泉,”
林夏立刻回答,“三仁汤里加藿香和佩兰,增强化湿的力道。”
然后又补充道,“昨天我给李大叔试了半剂,今早他说头不晕了,我想再试试。”
吴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我全力配合你。”
接下来的五天,医馆成了林夏和吴军的战场。
天刚亮,林夏就坐在诊室里搭脉,指尖搭在病人腕上,凝神感受脉象的浮沉迟数。
“张阿婆,您这是湿邪还没排净,今天针灸得加刺丰隆穴。”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记下穴位,“吴军,三仁汤里加五克厚朴。”
吴军在药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戥子称得飞快,药铡切得簌簌作响。
他把配好的药材分成小堆,每堆都用麻纸包好,写上煎药的时辰和火候。
有时刚把药包送到煎药室,就听见诊室里林夏喊他:“吴军,看看这个病人的舌苔,是不是比昨天更腻了?”
第三天午后,第一个见效的病人来了。李大叔拎着一篮自家种的西红柿,进门就嚷嚷:“林大夫,我今天能吃下两碗饭了!”
他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消退的红疹,“昨天夜里没出汗,头也不晕了,真是神了!”
这话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村子。原本观望的村民都涌到医馆,诊室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夏从早到晚没歇过脚,午饭都是吴军端到诊室,扒拉两口就又拿起了银针。
到第五天傍晚,她给最后一个病人拔针时,指尖忽然一阵发麻,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
吴军正好进来收拾药碗,见她脸色发白,赶紧扶住她。
“没事,”
林夏摇摇头,想站直身子,却一阵天旋地转,“可能有点累。”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喷嚏,鼻子立刻堵了。吴军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你发烧了!”
他把林夏扶到里间的床上,转身就往外跑,没过多久拎着村里诊所的医生进来。
医生量了体温,又看了看她的舌苔:“39度2,是重感冒,得打吊针。”
看着冰凉的针头扎进手背,林夏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这几天她总觉得嗓子发紧,只是忙着看病没在意,没想到拖成了重感冒。
“都怪我,”
吴军守在旁边,声音里满是自责,“昨天就见你老揉太阳穴,该早点催你休息的。”
他把刚熬好的姜茶递过来,“趁热喝点,发发汗。”
林夏捧着温热的搪瓷杯,看着吴军眼底的红血丝——他这几天睡得比她还少。
“不关你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己想把病人都看完。”
吊针打了两个小时,林夏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醒来时,看见吴军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草药图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刚拜师时,这人连麻黄和桂枝都分不清,如今却能把三仁汤的配伍背得丝毫不差。
天亮时,烧终于退了。林夏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小米粥,还有吴军写的纸条:“药在灶上温着,我去医馆看看,有事打电话。”字迹歪歪扭扭的,大概是着急写的。
她慢慢坐起来,窗外传来蝉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墙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实施新方案的第六天。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医者先医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病人?”
那时她只当是句普通的叮嘱,现在才品出其中的分量。
正想着,吴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刚统计的,这五天的病人里,有八成症状都减轻了。馆长说要给你请功呢。”
他把粥端过来,舀了一勺吹凉,“快趁热吃,我加了点山药,补补气血。”
林夏小口喝着粥,忽然笑了:“你说咱们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治好了别人的病,倒把自己折腾进了病榻。”
“以后不许这样了,”
吴军皱着眉,却没真生气,“今天我思考了一下,以后每天最多看二十个病人,必须留两个时辰休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还列了个排班表,咱俩轮流坐诊,谁也不许硬撑。”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林夏心里暖烘烘的。
她想起这些天,他总是在她扎针时默默递过消毒棉,在她写病历时光线暗了,就悄悄把灯移近些。
这些细微的关怀,像三仁汤里的薏苡仁,不显眼,却最能祛湿健脾。
第七天下午,医馆来了几个村民。为首的张阿婆握着林夏的手,眼里闪着泪:“林大夫,我家孙子今天能跑能跳了,真是谢谢你啊!”
她身后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拎来鸡蛋,有人抱来南瓜,把小小的里间堆得满满当当。
村民们走后,林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医馆的方向。
那里还有等着她的病人,有需要整理的病历,有师父留下的医案。
可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等醒来时,阳光一定能透过窗棂,在地上铺成温暖的模样。
吴军正在收拾村民送来的东西,忽然发现林夏枕头底下露出个本子角。
他抽出来一看,是她的脉案记录,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治湿不治气,如隔靴搔痒;行医不爱身,似舍本逐末。”
字迹还有些发虚,大概是发烧时写的。
他把本子放回原处,轻轻带上门。灶上的药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药香混着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像一句温柔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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