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当面偷吃自己的贡品

“快！快点！就在前边了！”

就在这时，张建国的声音，突然从石板路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几分喘息，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在省厅会议室里不怒自威的张副厅长。

“哎……哎……我说你这老家伙，你慢点行不行……你……你到底着什么急啊！”

刘卫国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制服肩章都跑歪了。

他刚结束视察工作，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张建国一个电话拽了过来，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可这么多年的交情，也足够让他明白，能让自己这位老伙计表现得这么失态，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尤其老张的声音里，有一种他很多年都没听到过的颤抖。

上一次听到这种腔调，还是在那孩子的追悼会上。

所以，他虽然嘴里骂骂咧咧抱怨，但还是一边扶着自己的老腰，一边踉踉跄跄地往上爬，动作一点没比张建国慢。

“就是，只是因为一个猜想，就急急忙忙把我们喊过来……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相信这种荒唐事的？”

曾经担任警队一把手，如今已经退休在家的陈志军，落在最后面，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

鞋底在光滑的石板路上，打滑了好几次，严重拖累前进速度，索性把拖鞋拎在手里，光着脚一路小跑着追赶。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裤腿上沾着几片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松针，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但他的眼眶，从出门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发酸。

只是他不肯承认，自己也会因为同一个荒唐的念头，就光着脚，跑到这片来了无数遍的烈士陵园里。

“咱们都一把年纪了，你慢点行不行？臭小子就睡在那，还能自己突然爬起来跑了不成？”

落在队伍最后的，是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和蔼可亲的小老头。

他叫贾温河，曾多次担任大型行动的总指挥。是莱利从小到大，在谋略方面的导师。

也正是受到了他的影响，莱利才会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出当代贾诩的风采。

只是，在完成了莱利牺牲那次的指挥任务之后，小老头便以“将机会让给年轻人”的名义，退居后方。并隔三差五，来这烈士陵园做志愿者，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扫地僧。

“我……我当然知……知道！但不亲眼看看，我不甘……！”

听着兄弟们的抱怨，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期望太高，一旦被冰冷的现实打脸，就会遭受更沉重的打击，所以才在这故意说风凉话，给自己打心理预防针。

但一想到那条付款信息，张建国的心，就跟千百只蚂蚁在爬似的，刺挠得难受。嘴里没好气回应间，脚下的速度，更是咬着牙又加快了几分。

只是，才迈出去几步，张建国的脚步，便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彭家父子俩墓前，站着的那个人。

虽然对方背对着，只能看见背影，看不见具体长什么样。

但那个年轻人，此刻正对着墓碑鞠躬。

动作标准而缓慢，像是在完成某种迟到了太久的仪式。

举手投足间，更是充满了他们朝思暮想的那个臭小子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张建国觉得时光倒流了……

倒流回那个，他还相信奇迹的年纪……

倒流回那个臭小子，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最后一次跟他顶嘴唱反调，拒绝提前撤出的提议时，拍着胸脯保证：“张叔你放心，我都快混成团队里的二把手了，肯定出不了什么意外！保证平安回来！你就等着给我整一桌子大餐，好好给我补补身子吧！”的午后。

这让他双目圆睁，张大了嘴，下意识便想喊出那个，已经在心底埋藏多年，本以为再也没机会当面喊出的名字。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年轻人似乎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般，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这让张建国等人，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之余，原本活泛起来的心，再度变得一片死寂。

不是他……

且不说这个年轻人，和沉睡于此的臭小子之间，容貌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对方看起来，估摸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而那个不听话的臭小子，光是偷偷报考警校的时候，就已经不止这个年纪了。

这让张建国眼底刚刚燃起的那簇火苗，无声地熄了。

他紧紧攥成拳的手指缓缓松开，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几分。

不是他……

他早就知道，不可能是那个臭小子……

但亲眼确认之后，那股从出门起，就一直撑着他一路狂奔的执念，终究还是被更深沉的失望击垮。整个人更是摇晃了几下，差点当场摔倒在地上。

“我就说嘛，那臭小子都变成灰了，怎么可能……怎么……”

他垂下眼，嘴唇动了动，饱含自嘲地呢喃着。

紧随其后的刘卫国等人，虽有心安慰。但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可不比这位老伙计好多少。

一时间，原本吵吵闹闹的石板路，瞬间安静了下来。

直到，那个年轻人动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时，莱利本想装作陌生人的模样直接离开。

但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看着他们充满失落与悲痛的模样，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却如鲠在喉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到莱利反应过来时，感性已经彻底击溃了理性，驱动身体弯下腰，从自己的墓前拿起一枚苹果。当着叔叔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大大方方到嘴边咬了一口。

清脆的果肉断裂声，在安静的陵园里格外突兀。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啧啧，现在的苹果真是寡淡无味……”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陵园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随后，莱利抬起头，越过几步之遥的距离，看着石板路尽头那四个僵在原地的老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当面偷吃贡品的拘谨，没有忌惮对方身份，流于表面的客套与巴结，更没有陌生人面对年长者时，该有的礼貌与距离……

只有一种熟稔到近乎放肆的亲近。

像是他早就对这几张脸的主人，说过无数次没大没小的话，早就习惯了被他们笑骂着拍后脑勺。

“叔啊，看在我好不容易回来的份上……你要不考虑考虑，下次来看我的时候，整点带劲的？比如，直接把你藏在书柜后面，那个暗格里的珍藏，给我带一瓶过来？”


　　(https://www.bshulou8.cc/xs/5121721/36254502.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