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我给我自己扫墓？

想到这，张建国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睛，又把手机屏幕锁上又解开……

反反复复好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点更是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前，而不是以前漏看了的付款消息后，他这才缓缓放下了手机，呼吸悄然变得粗重几分。

作为21世纪的唯物主义者，他很清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一件事。

他亲眼看着那孩子的遗体，被推入火化炉。和他的母亲一样，永远沉眠在小小的罐子里。

也是他，亲手拿着那孩子的身份证，办理了销户的手续。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按照行程安排，距离烈士陵园最近的战友号码。

“老刘，你现在有空吗？你先去一趟烈士陵园，我一会叫上老陈和老贾，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现在吗？我还在视察工作呢，而且今天上午的时候，我们不是刚去过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

“去了再说。”

可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张建国已经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动作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与不安，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或者去晚了的话，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

话分两头，另一边。

……

莱利抱着那束白菊和水果，沿着石板路拾级而上。

随着莱利不断深入，原本萦绕在耳畔的嬉戏打闹声，早已彻底消散在远方。

周遭环境很是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偶尔有几只灰雀从枝头扑棱着翅膀飞起，落在更远处的碑沿上，歪着头打量这个陌生的访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节拍上。

这条路线他走过太多次了。

小时候，是叔叔们牵着他的手。路上总会絮絮叨叨教他，扫墓时应该做些什么，又或者说一些父亲生前的趣事。

后来他长大了，隔三差五便自己过来。

来的多了，哪一级台阶缺了个角，哪一棵柏树是后来补种的，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而他父亲的墓碑，在烈士陵园的东侧。靠近那棵，他当年和叔叔们一起种下，印象中还只有一人高的松树。

如今，那棵松树已经长到四米多高了。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树荫正落在彭志勇的墓碑上。

碑面擦拭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青苔，都被仔细清理过。

碑前摆着几束白菊，颜色鲜艳，靠近了还能闻见阵阵芬芳，显然是刚放上没多久。

旁边搁着一个精致的白酒杯，倒扣在墓碑前，还有一个保鲜袋装着的椒盐花生。

按叔叔们的说法，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拿来配酒的小吃，后来也成了莱利自己最常吃的下酒菜。

但，与其说是看中了它的物美价廉……

倒不如说，是莱利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能够和父亲的距离近些，再近些……

也正因如此，看到这熟悉的配置，让莱利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爸，我真不是故意不来看您，这次回家的路有点远，我都以为回不来了……念在我是初犯，您就原谅我这次呗？”

莱利在父亲的墓碑前站了很久，似乎是要将墓碑上镶嵌的，对“莱利·帕克”而言，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黑白照身影，重新牢牢刻印在心底。

随后，他一边难得带着心虚、讨好的语气，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一边把怀里的白菊，仔细地摆在碑座上，又把水果一颗一颗码放整齐。

这才后退一步，屈膝弯腿跪下身，控制好力度，对着父亲的墓碑，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

动作很标准，幅度很深。

每一次叩拜，都像是在补上那些，已经被他错过的忌日。

礼毕之后，莱利跪坐在地上，拿起碑前那个倒扣的酒杯，拧开先前从老奶奶那购买的二锅头，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轻轻洒在地上。又重新倒上一大杯，仰头一口闷，算是和父亲久违地喝了一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事实上，也的确排练过无数遍。

他上辈子来扫墓时，就是这套流程。

这辈子在梦里，也曾反复温习过，生怕漏了哪一步。

做完这一切，莱利又改换姿势，大大咧咧盘腿坐下，对着眼前的墓碑，自顾自说着话。

从自己牺牲之前，是怎么找到最后一份关键情报的，并且面对毒贩们的百般折磨，一直坚持到最后都没松口求饶，没给他这个当老子的丢人。

到被系统选中，重生到另一个宇宙，成为了如今的“莱利·帕克”。甚至阴差阳错之下，在捣毁贩毒窝点时，亲手救下了那个宇宙里的“父亲”，解开了积郁一辈子的心结。

似乎生怕眼前人睡得太沉了，听不太清楚似的，莱利说得很慢。

时间悄然流逝着……

直到将自己的经历，大概告知给父亲后，莱利这才站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很快，他的视线停了下来。

就在他父亲的墓碑旁边，不到两米的距离，立着另一块墓碑。

碑面同样擦拭得干干净净，摆着相同的鲜花和水果。

只是碑身上刻着的名字、镶嵌的照片，让他感到久违又陌生。

彭景辉。

莱利前世的名字。

莱利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格外复杂。

他上辈子牺牲的时候，才三十岁左右，无妻无子。

按照老家的习俗，未婚无后的年轻人，过世后应该葬在老家的祖坟里，由长辈照看。

如今看来，叔叔不忍心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埋葬在那深山老林里，替他做了这个决定……

让他能够在死后，回到父亲身边……

回到他和穷凶极恶的毒贩周旋时，日思夜想的亲人身边。

“虽然没能吃上自己的席，但自己给自己扫墓，也是一种难得的成就啊……”

这么想着，莱利脸上的神情，变得越发柔和。

他走到自己的墓碑前，低头看着那块阳光照射下，散发阵阵暖意的墓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嘲揶揄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副释然的笑容。

他把剩下的二锅头，缓缓倒在墓碑前。

然后，后退一步，对着自己的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碑身上的金色铭文，在阳光下亮得发光。

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行简短的“缉毒英雄永垂不朽”……

笔锋有力，清晰得像昨天才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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