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这次，终于赶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建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书柜后面的暗格……

因为年龄逐渐增加，三高来袭，被老婆三令五申禁止饮酒的缘故。张建国有好一段时间，处于滴酒不沾的状态。

直到媳妇回娘家探亲时，肚子里的酒虫闹得厉害，实在憋不住了的张建国，前脚刚答应媳妇，一定会严格遵守禁酒令。后脚便拉着放假回家，刚成年不久的臭小子，喝了个酩酊大醉。更是仗着酒劲，和那臭小子一起亲自动手，整出了这么一个藏酒的风水宝地。

而他口中的珍藏，是他不管再怎么馋酒也不会去碰，原本打算等到那臭小子结婚时，作为贺礼送上的礼物之一。

只可惜，那孩子的婚事一拖再拖……

直到最后，明明亲口答应了，结束任务就乖乖去相亲。结果人却留在那，再也没回来。

而那瓶酒，也就一直搁在暗格里，谁也没动过。

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他张建国知以外，就只剩下那个，睡在这片土地下面的臭小子知道。

因而望着眼前，明明长着一副陌生的外国人面孔，年龄也根本对不上，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还轻描淡写说出了这个秘密的少年。张建国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一片。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

那种明明做错了事，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种明知道他会生气，却仗着自己对他的宠爱与纵容，总会故意说出口，嬉皮笑脸等着挨骂的德性……

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喊出那个名字。又怕这只是一场真实过头的美梦，一旦喊出来，眼前人就会像以前无数次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

莱利看了看眼前这个，和印象中的形象相比，不仅彻底白了头，身形也越发佝偻的老头。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打过的所有仗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刻来得更难。

他上辈子在毒枭老巢里，被枪指着后脑勺，甚至在异世界，面对那些能力千奇百怪的超级罪犯，都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现在却连该怎么开口，叫一声“张叔”，都要在心里反复练习。

他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苹果啃了个干干净净。借着这点时间，努力平复好心情后，一边抬手抛投，将其精准投入贡品摆放完毕后，空出来的塑料袋，一边往前走了两步。

直到与张建国面对面站定，彼此之间距离不足半米。

莱利这才半跪在地，抬头仰视着膝盖发软，几乎站不住的张建国。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那双布满老茧，此刻正不住发颤的手。

随后，莱利一边悄然启动马符咒，将治愈的魔力，注入眼前每一位老者体内。一边扯动嘴角，情绪管理渐渐失控。带着几分哽咽，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久不见，张叔，刘叔，陈叔，贾叔……是我不好，拖到现在才回来，让你们操心了。”

他顿了顿，用力握紧那双手，像是要把这迟到了太久的温度一次补足。

“张叔，那些酒，您再帮我存一阵子。等我到了能结婚的年纪，我一定带着媳妇回来找您要。到时候，咱们爷俩敞开了喝，不醉不休！”

张建国闻言，死死攥着莱利的手。生怕自己一松手，莱利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莱利此刻的容貌，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没有追问死而复生，这种违背一切常理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是盯着莱利，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缓缓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手掌颤抖着覆上莱利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一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滑下来，滴在莱利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看看你，都瘦这么多了……回家的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哪有，外国人饮食口味您也知道，天天都吃一些高油高热的食物，我还觉得我胖了呢。”

“去去去，少吃那些洋垃圾，对身体不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你姨煲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好好补补身子！”

张建国说着就要去掏手机，却因为手止不住的颤抖，屏幕都划了好几次，才勉强解开锁。

你一言，我一语……

一老一少絮絮叨叨交谈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其他人，也从两人的对话中，确认了眼前的陌生外国少年，的的确确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臭小子。

面面相觑对视一眼，虽然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满满当当的震惊。

但很快，他们不仅接受了这有些魔幻的现实，更是争先恐后走上前去，将莱利团团包围在了正中心。

刘卫国从后面大步走上来，一把将莱利从地上拽起来，拽进自己怀里，臂膀收得死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莱利的后背，然后迅速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陈志军光着脚站在旁边，拖鞋还拎在手里，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莱利，嘴唇翕动了半天  ，才憋出一句：“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贾温河相较于自己的老伙计，表现得算是最沉稳的那一个。

他没有拥抱莱利，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莱利的肩膀。用那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大老远回来一趟，肚子肯定饿了吧？走吧，我们回家。”

只是，那份字里行间，嘴角根本压制不住的上扬弧度，早已将他的真实内心，暴露得一览无余。

“对！回家！我们回家！”

张建国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一把攥住莱利的手腕。也不等莱利回应，便自顾自顺着阶梯往下走。

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就这么簇拥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阳光从松柏的间隙中洒下来，在每个人肩上，都落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们争着走在莱利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着，一会儿要加几个菜。也为莱利今晚先去谁家住，像小孩子一样争吵个没完……

执念颇深的张建国，还像讲悄悄话的小学生般，趴在莱利耳边说，当初跟个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跟在莱利——或者说彭景辉——身后跑的，刘卫国家的小闺女，如今刚从大学毕业。

字里行间，都在撺掇莱利，去拐跑老刘的掌上明珠。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护犊子的刘卫国，装作恼怒模样，一巴掌拍在后背上，笑骂着怼自己的老战友不要脸。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否定这个提议。甚至还来了兴趣般，对着莱利不断上下打量，俨然一副岳父打量女婿的目光。

毕竟，莱利算是他们的半个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心性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

与其等着未来哪一天，黄毛骑着鬼火停在自家楼下，把宝贝女儿拐跑……

亲手培养起来的莱利，无疑是更值得女儿托付终身大事！

整个过程，莱利只是笑脸盈盈的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嘴，也只是为了逗这些老人们开心。

唯有听见相亲一事，莱利脑海中突然划过两道熟悉且幽怨的面孔。嘴更是比脑子快，说自己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这一下，不仅莱利自己愣住了，就连原本还在谈天说地的叔叔们，都一个个被激起了八卦之魂，追着莱利询问“女方”的家庭信息，让莱利嘴角连连抽搐之余，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耳巴子。

莱利啊莱利，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先不说她们只是把你当哥哥看……

她们还只是孩子啊！你这个时候想起她们，是什么意思？

你这可是在犯罪！对得起她们的信任吗！

小玉和菲丽西亚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

就这样，莱利一边脑海里胡思乱想着，一边狼狈应付叔叔们的联手围攻。

直到坐上车，眼看车辆行驶在熟悉的归途。

心中感慨万千，殊不知自己照顾的两个小丫头，早就“亲情变质”，虎视眈眈盯着他这个“哥哥”的莱利，这才想起什么般，转头向张建国询问道。

“对了，张叔，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那还不简单，你小子的付款账号，已经跟我手机绑在一起了。在你用它付款的时候，我就已经得到消息了……我就说肯定是你小子干的，偏偏这群家伙不信，非说是我想多了！来，现在大声告诉我，谁才是对的~”

张建国想起这件事，顿时像斗赢了的大公鸡，仰起脖子，脸上写满了得意。

更是拿出手机，切换到付款信息页面。炫耀似的向老伙计们转了一圈后，才放到莱利手里。

“就因为这个，你们全都过来了？”

莱利愣了一下，望着眼前乐呵呵的小老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短暂沉默后，注视着张建国的双眼，半开玩笑半认真询问道。

“那……你们就不担心，这只是系统出故障了，害你们白跑一趟？”

“怎么会白跑呢？我是亲眼看着你的遗体，被送进火化炉的，情况还能变得更糟糕不成？大不了，就当是来看看你和你爸了。一大一小都不讲信用，明明说好了的，一定会平安回来……”

张建国闻言，当即哼哼着撇了撇嘴，没好气回应道。

但，他们毕竟是莱利的长辈，也是教导莱利本事，最了解莱利想法的领路人。

以至于渐渐冷静下来的张建国，如今回想起莱利最初的表现，也已经意识到，莱利可能出于某种顾虑，并不打算久留。更是因为这个，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打算跟他们相认，生怕他们再次承受离别的痛苦。

进而眼神变得柔和几分，再度握住莱利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语气感慨万千，若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好在，老头子我虽然以前运气差了点，错过了两次……”

“但这次，终于让我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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