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4章
俗话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人老成精这句话,放到任何一个有着高等智慧的生命体身上都适用。
尽管陆安并未明言,与卫筱然闲聊时更是放低了嗓音,但从他视线凝视的方向以及那意有所指的话中,身为书院圣主的孔邺却是不难听出他所说的秘密究竟是为何物。
因为在那个方向,有着关乎整个书院存续的最大隐秘,甚至可以说是一切的根基!
而这个秘密,本就是它亲手放进去的!
“好吧,看来是本座有些低估你们了。”
原以为规则符文存在的秘密,这些本地原住民并不知情,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岔了。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从擎磐身上先入为主的原因,毕竟几次试探,这位边疆圣将的确是不知道脚下名为泉池的土地,还隐藏着【生泉】这种规则奇物。
还是见识太少了。
对圣天枢域乃至整个灵曜文明的了解,一部分源自被他吞噬的那几个苍厄追兵,其余更多还是出自泉池本身。
各种资料记载看似全面,可实则终究有限。
而今来到枢域中部地区,而且还是天圣书院这种在整个圣天枢域内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地方。
所能接触到的秘密自然就多了。
不过……
虽未言语,但从与孔邺短暂的目光交汇之中,陆安却是读出了一个信息,以及几分略带恳求的意味。
规则符文的事,似乎圣天枢域内知晓内幕的存在也不多,如此一来,倒也能解释为何连擎磐这种级别的圣将也一概不知。
言归正传。
既然孔邺不希望这个秘密公之于众,那么他也不会大嘴巴到处乱说就是了。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陆某人的嘴巴就跟上了拉链似的,严实得一比。
放到近代谍战片里面,甚至能挺过诸般酷刑,坚挺到美人计!
从不像村口大妈那样,上午刚发生的事,下午分分钟传遍全省,嘴巴跟大喇叭似的,恨不得上纽约时代广场全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一老一少彼此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知道他们暗中究竟达成了什么默契,搞得人一头雾水。
可先前陆安口中所说的秘密,却是像一根刺扎进心头,令众人心痒难耐。
书院深处隐藏着秘密,而且还得到了孔圣主的承认?
是的,即便身为灵曜圣将,擎磐也不曾听说过天圣书院隐藏着什么秘密。
反倒是云殊眸光闪烁,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采,但具体如何心中也不敢打包票。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秘密肯定不一般就是了。
进入天圣书院后,孔邺并未着急号召所有人集合,而是忽视了一路上投来的种种视线,将众人引入了它的隐居之所。
一个位于书院后方幽静青山之上的小院落。
青山被书院的护山禁制轻轻笼着,山风拂过林梢,只余下清寂的松涛声,半分喧嚣都传不进来,独留这一方天地静得能听见草木拂动的声响。
住处看起来跟农家乐没什么区别,院内池塘边上有一小片沃田,养着七八只难以叫出名字甚至形容的“家禽”。
它们羽色似玉似金,啼声清越如钟磬,看似憨态可掬,实则每一只都藏着不弱的灵慧。
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墙角生着几丛不知名的幽兰,风一吹便散出洗练心神的淡香,到处透着一种大道至简的韵味。
随意堆砌的石墩、斜斜搭着的木栅栏,无一不暗合天地韵律,于平凡处藏着登峰造极的意境。
老态龙钟的样子配上这样一个地方,很难想象其主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书院圣主,一个在登神长阶上走到尽头,只差临门一脚的老怪物。
孔邺的本体就驻足在院子当中,随着分身虚影的消散,逐渐睁开苍老的眼眸。
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威压,气息与这片山水草木完全相融,仿佛他本就是这院落里的一棵老树,一汪清泉,无迹可寻,无锋可藏。
在它身上看不见任何光鲜亮丽的光环,更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迈老人,袖口沾着些许泥土,指尖还留着侍弄花草的余温,步履平缓,连脚步声都轻得不会惊扰池中游鱼。
坦白说,这也是云殊平生第二次见到孔邺本尊。
第一次是在幼年时见过一面,其余时间对它的了解,大多都来自录影画像。
“寒舍简陋,还望诸位客人莫要嫌弃。”
老人声音沙哑温和,如同老旧木轴转动的声响,却字字清晰,落进耳中便让人心神安定,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缓下来。
尽管孔邺并不介意所有人一起进入它的小院落做客,但出于对这位圣师的尊重,擎磐还是让自己的亲卫留在外面站岗。
亲卫们持刀伫立在院门外,身形刚稳如山,呼吸不由自主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方隐于青山的清净之地。
一行人鱼贯而入,顿时就吓到了正在悠闲散步的院内家禽,一个个发出稀奇古怪的怪叫,簇拥着缩到田埂角落,圆溜溜的眸子警惕地打量着一众生人,憨态里藏着几分灵动狡黠。
所幸队伍里没有熊孩子,不然就这一副怂头怂脑的模样,少不得被人撵着跑。
圣师居所,即便是贵为枢域公主,云殊也是第一次拜访,虽说看似简陋,但并不妨碍她好奇地左顾右盼。
院子里的一切看似稀松平常。
可在这表象之下,却到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甚至是一个破旧的盆栽,皆藏着对学识书理的感悟,平凡烟火气里透着不凡。
于无声处见真章,于朴素中藏乾坤。
孔邺抬手推开主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一股混着松烟墨香、类似陈年檀香与草木清气的气息缓缓漫出,不浓不烈却能瞬间涤荡神魂,让人灵台一片空明。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制案几两把竹椅,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书架。
上面摆着的赤红结晶并非绝世功法,只是些寻常的农书、杂记与泛黄的古籍。
正对房门的素白墙壁上,静静悬着一幅古旧字画,绢布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与墨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出几笔苍劲的笔锋,似字似画,无章无法,却隐隐裹挟着横贯万古的道韵。
【天行■,■■以■■不■】
字画来历怕是十分有年头了,唯有寥寥几个字还算能勉强分辨出来。
巧的是,陆安正好认识这种来历未知的古老篆体。
正是仙道萌芽之初,由仙道圣贤开创出来的飞仙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完形填空摆在眼前,挂在墙壁上的字画就像某种钥匙,打开了深藏于脑海潜意识当中的某个开关,陆安下意识就将其念了出来。
此话一出,现场没有任何异象,字画还是那个字画,语音输入并未让它发生任何变化。
但身处最前方的孔邺却是猛地顿住了脚步。
一字一句落到耳中,就像虚无缥缈的大道终于向虔诚的求道者敞开了一角真理,意蕴空灵浩荡,直达灵魂深处。
宛如一场由内而外的身心洗礼,唯有参透精髓者,才能体悟其中玄妙。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原来如此。”
片刻光阴却犹如过了千秋万载,回味无穷的孔邺意识重新清醒过来,慢悠悠地转过身,望向陆安等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郑重与感慨。
“想不到啊,老朽有生之年,竟能有幸见到圣贤之道的真正继承者……”
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话从陆安嘴里脱口而出的刹那,孔邺便已明白,墙上这幅自己参悟许久的字画,终于解开了最为正确的真正答案。
而第一次见面便有能力道出字画蕴含的至理精髓,要么是惊才绝艳的妖孽,要么彼此必然有着渊源。
追忆曾年轻时的过往经历,孔邺哪能不知道,这是字画主人的后人登门拜访了!
“只道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临了之际,上天还能满足老朽一份心愿,心满意足矣……”
短短一句话,就像一把钥匙,解开了这位灵曜圣师某个深埋心底的心结,一时感慨万千。
“既是后人来,那么此物也自当物归原主。”
凝望着字画许久,孔邺忽地郑重其事,摆出一副严肃正色的神态。
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字画拱手让人,要说不舍肯定有的,但字画之主的同族后人造访,也理应物归原主,否则不符圣贤浩然之道。
更何况自己的生命已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既然时日无多,留着也带不进棺材,不如物归原主,了却一份心愿。
不过他刚说完,陆安就摆了摆手。
“没必要,真要说渊源,这幅字画的主人的确出自我们这一种族,不过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既然被你们所得,那就是命中注定的造化,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吧。”
陆安看得出来,这幅字画出自上古仙道时期某个了不得的儒圣贤之手,其内蕴藏的大道至理有无穷妙用,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儒家至宝。
但他也好,旁边的然宝也罢,亦或是家里的其他人,没一个与儒家圣贤道沾边。
这东西落到他们手里就是明珠蒙尘,没有任何吊用。
最明显的例子,在这杵着站了好半天,结果除了一开始下意识念出来完形填空,其他见不到哪怕半分变化。
显而易见,他陆某人不是这块饱读圣贤书的料,参不透字中玄机。
孔邺就不一样了,虽说不是人,但有一颗儒家圣贤心,这东西落于它之手就是命中注定,造化如此。
自己何必去抢夺一个对自己无用的东西。
“君子不夺人所爱,你也别说来说去推诿半天了,坦白说这东西我们看不上。”
尽管陆安说话不太中听,但孔邺却不觉得有什么粗鄙之处,注意力就在前半段的“君子不夺人所爱”之上。
细品越有味道。
“好!好一个君子不夺人所爱,客人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学识造诣,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孔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与赞许,可因为年老体虚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即便如此,它还是倔强地要亲自招待贵客。
看得出来当陆安解开字画之谜后,这位圣师对一行人的重视程度明显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看这院子就知道了,孔邺不是一个热衷于享受的灵曜族,即便是用来招待人,也不过是一些粗茶淡饭。
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这些原材料都是它自己种的,胜在新鲜。
众所周知,灵曜族的主要食物是一种由多种材料混合而成的能量方块,孔邺也不例外。
本来陆安是没有任何异食癖的,最变态的一次也不过是给陆小哈卖狗粮的时候,看封面原材料成分干净又卫生,自己掏了几颗当饼干浅尝一二,虽说最后味道不错就是了。
现在嘛,看在这位老人一片好心的份上,陆安夹起一颗能量方块扔嘴里嚼了嚼。
原以为是某种难评的黑暗料理,但出乎意料的味道竟然不错。
口味有点像以前在天玄某家知名素斋尝过的素羊肉,略带类似菌菇口蘑的嚼劲。
虽说外型有点奇怪,但确实是一道值得品鉴的素菜,何况原材料都是孔邺自己种的,真正意义上的干净又卫生,陆安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有他帮忙试图,见其连连点头,卫筱然和奥琳娜也放下了心中的偏见,小心翼翼浅尝一口。
尤其是后者,这种素食口味对其而言简直正中靶心。
而且这种能量方块的制作方式还剔除了一切杂质,全部是营养凝聚而成的精华。
相比无所拘束的陆安,擎磐和云殊就显得拘谨多了。
毕竟和它们一同吃饭的乃是孔邺,书院圣主,诸圣之师。
哪怕它看上去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身份终究摆在这里,对自诩为晚辈的二人而言是神圣不可亵渎的长辈,心怀莫大尊敬。
自然而然地,聊天中,话题逐渐转到了书院叛徒身上。
对于此事,孔邺为之深深叹息。
因为需要尽可能延缓生命,以防宵小作乱的原因,这些年来它已经很久不曾出世,将书院全权交给大院长负责。
结果没想到,还是出了这种乱子。
难以想象,现在它还尚未坐化,这些不安分的东西就敢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倘若自己一死,只怕会再无束缚,彻底肆无忌惮。
同时,孔邺也深深意识到了背后之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加上帝皇那边情况似乎也不太好,只能暗叹一声多事之秋。
看着窗外山清水秀的景色,孔邺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不过书院内的蛀虫该清理还是要清理的。
经过云殊的一番解释,它也彻底明白为何这位公主殿下执意要带身份不明的异人进入书院了。
有这么一双神瞳明辨忠奸善恶,对于某些包藏祸心的蛀虫而言,的确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噩梦。
“既然这样,公主殿下就拿着老朽的口谕去找颜迂吧,老朽已将书院入口封锁,让它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查一查这潭水哪里有了污浊!”
虽信奉儒家至圣之道,但孔邺却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当即以指尖为墨毫虚空成字,将其印入云殊掌中。
至于颜迂,则是天圣书院的当代大院长。
“莫要担心闹大,凡是被污渍脏了心的,都已不配称我书院门人,趁着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尽可能在散架前为你们这些后生多做点事。”
大抵是书院出了蛀虫的事让这位一生清廉无瑕的老人伤了心,整个人暮气沉沉,尽显沧桑之色。
在得到允许后,手握圣主口谕的云殊立马带着人前往书院,誓要把暗中算计的奸细揪出来。
连奥琳娜都跟上去凑热闹看戏,一时之间,院落之中只剩还在大快朵颐的陆安与孔邺。
没了外人,一些难以向世人述说的隐秘自然而然就成了话题。
孔邺知道陆安为何没跟着一起,但它也不介意讲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正如陆安所料,天圣书院这个学府,本质上就是儒道传承建立而成,孔邺年轻时是个不安分的主,通俗易懂的讲就是一个冒险家。
年轻的时候,它曾因一次意外跌入了某个被暗红能量覆盖的死亡之地,原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却是不曾想因祸得福。
黑暗中探索时的一脚踩空,让它误入了一幅画中世界,不仅是儒道传承,包括而今天圣书院的一切,它都是仿照画中仙界的景物建造而成。
只因出来后记忆模糊,仿佛黄粱一梦,很多地方的具体细节已是记不真切,只能依靠自己来补充。
而后饱读经书数十载,终于凭借惊才绝艳之能引气入体,将这种浩然能量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至于那个画中世界,未来往后它也曾故地重游,只可惜再也未曾进去过。
梦醒之后,它记得最为清晰的只有一个词。
其名为——文曲。
言尽于此,但也足够了。
文曲为儒,如此看来古天庭的确与寂海脱不开关系。
不过……暗红色的死亡之地?
根据孔邺的描述,陆安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说光辉眷顾之地的形成原理与光月有关系,那么孔邺口中被暗红能量所覆盖的死亡之地,大概率就是冥死之月所辐射形成的区域。
若非本身是从光辉之地上诞生的生灵,对死月能量有着一定抗性,恐怕孔邺都无法活着从中走出来。
“所以,你们也知道规则符文?”
“如果你所说的规则符文是书院的三大根基,那么我们的叫法,是光辉之赐。”
“它乃光辉眷顾之地形成的主要核心,任何一个赐物都是我等生存的根基。”
此时周边无外人,孔邺没有任何隐瞒,敞开天窗说亮话。
同时,也表明了为何连擎磐这种级别的圣将都不清楚的原因。
原因无他,兹事体大。
光辉之赐的概念太过惊世骇俗,一旦公之于众必会波澜四起,乱象频生。
饱读经书这些年,孔邺也阅遍了天下之事,悟出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小觑人心,私欲之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即便能用道德约束野性的枷锁,可巨大的诱惑之下,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而它们又不可能将所有的光辉之赐都控制起来。
其中一部分特殊的光辉之赐是不容许挪动的,只能待在诞生之地,稍有差池都可能为所属的光辉眷顾之地招来毁灭性打击。
正因如此,有关光辉之赐的秘密,只停留在少数人当中。
不过沃戾格帝国那边就不一样了,对方明显是知道这个重大秘密的,这也是沃戾格帝国为何如此热衷于侵略他人领土的原因。
它们没有能力精准锁定赐物,更不确定自己所侵略的光辉眷顾之地有无赐物的存在,只能通过经验以及掘地三尺的方式挖掘。
沃戾格帝国所掌握的能量体系具备不可思议的侵蚀能力,可以将赐物的规则根基进行转化,逆转其本源属性,最终彻底同化为与帝国同频同质的体系赐物。
不仅如此,它们甚至可以将其他种族的生灵强行洗脑,转化成帝国的苍厄战士,这是一种十分可怖的力量!
陆安在一旁洗耳恭听,默默点了点头。
这种能够转化能量乃至生命构造的能力,应当来自三轮先天古月之一的虚月。
相比赋予众生平等死亡以及赐予万物光辉生机的光月死月,虚月的力量着实更为诡异一些。
如此看来,沃戾格帝国与圣天枢域的纷争,甚至可以上升到光月与虚月的对峙。
至于死月,这东西是万物终焉,生灵克星,除非蹦出个骨王或巫妖王,否则根本不可能成为任何一个文明的隐形支柱。
“所以说了这么多,合着你们家帝皇已经高位截瘫了啊?”
暂且抛开三月不谈,从孔邺口中,陆安大抵知道了这位半神的情况。
总而言之用一句话可以完美概括——
坐在黄金马桶上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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