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470
打？
更不行。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会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慢慢消耗自己，直到自己露出最后的破绽。
怎么办？
一百年来，角都第一次，在面对敌人时，感到了无计可施。他过去所依赖的一切——强大的忍术，丰富的经验，永生般的生命，都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因为他面对的，不再是某一个敌人。
而是他自己，亲手建立并信奉了一生的，那个“金钱至上”的，血腥世界。
“角都。”
坑外，“鬼眼”龙马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他手中的刀，冰冷而锐利。
“我们无意与整个‘晓’为敌。”他缓缓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我们只要你。交出你的脑袋，我们可以保证，不追杀你的同伴。”
他身旁的“黑寡妇”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当然，如果这位小哥愿意留下，陪我的小宝贝们玩玩，我们也很欢迎哦。”
“混蛋！你们这群卑微的虫子，竟敢用这种口气对邪神大人的使徒说话！”飞段瞬间被激怒，他挥舞着三段大镰，就准备冲上去。
“站住！飞段！”
角都一声低喝，制止了他。
“哈？角都你怕了？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最喜欢钱吗？把他们都杀了，他们的悬赏金就都是你的了！”飞段不解地吼道。
角都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暴怒与烦躁。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坑外的龙马，沙哑地开口：“一千亿……你们，吃得下吗？”
龙马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能不能吃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这里有一百二十七个人，都是在换金所排名前两百的狠角色。就算一人分不到十亿，分个几亿，也够我们逍休几十年了。”
角都的心，又沉了一分。
他没想到，那个帝国，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整个地下世界的顶尖战力，都动员了起来。
这不是一场临时的围猎。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整个地下秩序的……清洗。
而他，角都，就是那个被推出来，用来祭旗的，最肥美的祭品。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淹没他的理智。
但，就在那理智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们为钱而来。
那么，就一定可以用钱，来解决。
“呵呵……呵呵呵呵……”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从角都的喉咙里发出。
坑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这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男人，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们想要钱，对吗？”角都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赌徒的光芒，“一千亿，确实很多。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一百多个人，怎么分？谁拿大头？谁又甘心只喝汤？最后，会不会为了分钱，打得只剩下几个人？”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这群亡命徒临时组成的联盟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思索和警惕的神色，看向身边“同伴”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不善。
“你什么意思？”龙马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更好的选择。”角都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一个不用拼命，不用自相残杀，就能让你们每个人，都拿到一大笔钱的选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亿！”
“我用三百亿，买我的命！”
“我角都活了一百多年，在大陆各处，都藏有秘密的金库。其中三个最大的，总价值，超过三百亿两！”
“只要你们放我走，我就把这三个金库的地图，给你们！你们一百多个人，一人能分到两亿以上！这笔钱，足够你们任何人，隐姓埋名，去过国王一样的生活了！”
角都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三百亿！
这个数字，虽然没有一千亿那么夸张，但它更加真实，更加触手可及！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用拼命！
角都刚才那一招的威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虽然人多，但真要硬拼，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就算活下来，面对剩下的几十上百个红了眼的“同伴”，又是一场血战。
而现在，有一个选择，可以让他们兵不血刃地，拿到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一些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鬼眼”龙马的独眼中，也闪烁着剧烈挣扎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角都说的是事实。这个临时联盟，脆弱得不堪一击。一旦开始战斗，第一个从背后捅刀子的，绝对是自己人。
“我怎么相信你？”龙马沉声问道。
“我可以先给你们其中一个金库的地图，作为定金。”角都抛出了更大的诱饵，“等我安全离开火之国，再给你们剩下的。”
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一场本应血腥无比的围猎，竟然在金钱的魔力下，演变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商业谈判。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的瞬间。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叛教者！！！”
一声饱含了无尽愤怒与鄙夷的咆哮，轰然炸响！
是飞段！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地瞪着角都，仿佛在看一个最肮脏，最不可饶恕的异端。
“角都！你堕落了！你竟然想用钱，来收买这些献给邪神大人的祭品？！你这是在亵渎神！是在背叛我们的信仰！”
“邪神大人的荣光，是无价的！这些蝼蚁的哀嚎，才是献给祂最美的赞歌！而你，竟然想用你那肮脏的臭钱，来中断这场神圣的祭典？！”
“不可饶恕！角都！你比这些异教徒，更该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坑外的敌人，而是猛地转身，手中那巨大的三段大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劈向了角都的后心！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角都一伙的男人，竟然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向自己的同伴，挥下屠刀！
角都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坑外的敌人身上，他做梦也没想到，飞段这个蠢货，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对自己出手！
“疯子！”
角都怒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一侧扭去。
“噗嗤！”
锋利的镰刀，依旧划过了他的后背，带起一大片血肉，几根黑色的地怨虞触手，被应声斩断！
剧痛传来，但角都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
因为他知道，完了。
飞段的这一击，不仅斩断了他的退路，也彻底斩碎了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交易”。
“杀——！”
果然，坑外的龙马，在经过了最初的错愕之后，独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内讧！
这是天赐良机！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长刀，终于出鞘！
“拔刀斩·闪！”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直取角都的头颅！
与此同时，其余的上百名赏金猎人，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再次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压了上来！
“飞段！你这个该死的蠢货！”
角都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愤怒，也最绝望的咆哮。
他一边要狼狈地躲避龙马那快到极致的刀光，一边还要应付飞段这个从背后不断攻击的疯子，同时，四面八方，无数的忍术和武器，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土遁·土矛！”
“水遁·水龙弹！”
“风遁·真空玉！”
轰！轰！轰！
各种属性的忍术，在他身上疯狂爆炸，地怨虞的黑色触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着。
“噗！”
角都身后的又一颗面具，应声碎裂。
他只剩下最后两颗心脏了。
“哈哈哈哈！感受痛苦吧！角都！这就是你背叛神明的下场！”飞段的身体，已经被几名敌人卸掉了四肢，但他依旧在疯狂地大笑着。
角都的眼中，最后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
他知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自己追逐了一生的金钱所带来的围剿中。
死在自己最愚蠢的队友的背叛下。
真是……可笑的一生。
就在龙马的刀，即将斩下他最后一颗心脏所在的头颅时。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至高无上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斥力，以天坑的中心为原点，轰然爆发！
“神罗天征。”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轻轻响起。
下一秒。
无论是“鬼眼”龙马，还是“黑寡妇”，无论是那些疯狂的赏-金猎人，还是那个已经变成人棍的飞段……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瞬间弹开！
他们就像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拍中的苍蝇，发出惊恐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数百米外的岩壁和树干上，骨骼碎裂，内脏成泥！
仅仅一瞬间。
整个战场，被清空了。
只剩下角都，呆呆地跪在天坑的中央，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他缓缓抬起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漂浮在了他的面前。
黑底红云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橙色的短发，标志性的黑色铁钉，以及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生与灭，俯瞰着人间一切悲喜的……
轮回眼。
是佩恩。
他来了。
佩恩天道，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那双淡漠的轮回眼，俯瞰着下方如同丧家之犬的角都，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角都。”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天坑中回荡，冰冷而威严。
“你的价值，不止一千亿。”
角都跪在那片死寂的天坑中央，鲜血从他破败的傀儡身躯中不断涌出，将身下的土地染成一片暗红。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追随了十年，却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声音。
“你的价值，不止一千亿。”
价值……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角都那颗由地怨虞丝线缝合而成的心脏。
一百年来，他衡量世间万物的唯一标尺，就是金钱。一个忍者的头颅，一座村庄的存亡，一个国家的信仰……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可以被换算成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自己，也不例外。他活着，就是为了不断累积财富，将自己的生命，兑换成一个永不贬值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那个自称为“神”的男人，在他最狼狈，最接近死亡的时刻，告诉他，你的价值，与金钱无关。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价值……？”角都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他渴望一个答案。
佩恩天道没有回答他。那双淡漠的轮回眼，缓缓扫过天坑边缘，那些从神罗天征的余波中挣扎爬起的，幸存的赏金猎人们。
他们的脸上，惊恐与贪婪交织，形成了一副无比丑陋的画卷。
“鬼眼”龙马的一条手臂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但他依然用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握着刀柄，独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你……你究竟是谁？！”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就算你是神……一千亿……也没有人能拒绝一千亿！”
“神？”佩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仿佛在怜悯蝼蚁般的弧度，“愚蠢的凡人，你们连仰望神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理解神的领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旁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另一道佩恩的身影——修罗道，从虚空中缓缓浮现。他那张如同人偶般毫无表情的脸上，六只眼睛同时睁开，露出了里面冰冷的机械结构。
“那么，就让你们在绝望中，感受神的力量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修罗道的手臂猛然从中断裂，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微型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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