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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以后……怎么办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大人们哭,也跟着哭,哇哇的,一声比一声高。一个小孩扯着母亲的衣角,哭着问:“妈妈,仙女姐姐去哪儿了?”

母亲蹲下来,把孩子抱进怀里,眼泪掉在孩子脸上。“仙女姐姐……回家了……”

孩子哭得更凶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

萧瑟的夜风掠过整片废墟,阵阵呜咽呼啸而过,好似低声泣涕一般。上万个人站在黑暗里,没有人走,没有人说话。只有哭声,和风呜咽的声音。

天亮了。灰白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焦黑的坑、碎裂的砖、干涸的血迹,到处都是。风停了,虫不叫了,连稻田里那些整天扑腾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跪坐在地上,老人、女人、男人、孩子,上万人,像一片被暴风雨摧折过的林子。哭声已经停了,不是不想哭,是眼泪流干了。没有人的脸上有笑容,连孩子都不笑了。

司夜寒躺在那摊血里。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嵌进泥地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瞳孔是散的,没有光。

他的手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指尖蜷着,可怀里是空的。他的心被生生掏空。心口破开一处空洞,冷风不停往里窜,浸透四肢百骸,浑身冷得刺骨。没有人能帮他补上,没有人敢靠近他。他的眼泪还在流,没有声音,一滴一滴,从眼角滑下来,落进那摊干涸的血里,洇开一小团湿痕。流不干,停不下来。

张阳擦干眼泪,眼睛还是红的。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司夜寒的肩。“先生……咱们回去吧。”

没有回应。林骁和慕容轩也走过来,三个人对视一眼,轻轻把司夜寒扶起来。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壳子,由着他们扶着,一步一步往小楼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踉踉跄跄的,他感觉不到疼。

他们把他扶进小楼,扶到床边,让他坐下。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怀里空着的地方。三个人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敢说什么,轻轻退出去,把门带上。

基地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人搬石头,有人和泥,有人把碎了的砖一块一块捡回来,有人用水冲洗地上的血迹。没有人偷懒,没有人喊累,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老人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块碎砖,攥了很久,没放下去。

女人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她忘了下面。男人扛着锄头走到田埂上,看着那片金灿灿的稻田,站着,没动。

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头,小声问:“妈妈,仙女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母亲蹲下来,把孩子抱进怀里,没有回答。

孩子又问:“她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母亲把孩子抱得更紧,眼泪又掉下来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那些搬石头、和泥、补墙的人身上,照在那些没有笑容的脸上。张阳靠着墙根,看着小楼的方向,看了很久。

林骁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张阳没接。“以后怎么办?”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干涩涩的,像喉咙里塞满了灰。

林骁把水壶塞进他手里,自己也靠着墙,看着同一个方向。风吹过来,带着稻田的香气,把小楼窗户上的纱帘吹起来,又放下。他看了很久。

“这是先生小姐的家。”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张阳转头看他,他没看张阳,还是看着小楼。“也是我们的家。”他顿了顿。

“小姐是仙女,一定会回来的。”

张阳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水壶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憋出一句:“真的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骁没有再回答。他拍了拍张阳的肩,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楼。纱帘还在飘,安安静静的,像有人在里面。他转回头,继续走。

张阳靠着墙,把那壶水抱在怀里,抱了很久。太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没觉得暖。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阮珠珠闭着眼,悬在半空中,长发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她的脸白得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睫毛乖乖覆着,像平时睡着了那样。可她不是睡着了。那团紫气从湖面上飘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像一层薄薄的纱,像母亲的手,像冬天里最暖的那床被。

紫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心跳。它渗进她的皮肤,渗进她的骨头,渗进她快要熄灭的灵魂里。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把她从黑暗里往回拉。湖面安安静静的,倒映着她悬在半空的身影。稻子熟了,没人收割;果子落了,没人捡;鸡鸭在林子里踱步,安安静静的,不叫也不跑。整个空间都在等她醒来。

小楼里,司夜寒躺在床上,他们的床上。枕头是她的,被子是她的,睡衣是她的。他把她的睡衣抱在怀里,攥得指节泛白。

“司夜寒——我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她背着光朝他走来,扑进他怀里,哭着喊着他名字。他那时候浑身是伤,躺在废墟堆里等死,她一点都不嫌他脏。

“寒哥哥,我叫阮珠珠,爸爸妈妈叫我宝宝——你想叫我宝宝也可以,不想就叫我珠珠。”那是她一个人把他从废墟拉了出来,他们在躲避屋里,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他没有叫她宝宝,也没有叫她珠珠。他叫不出来。可她不在意,继续给他擦药,继续跟他说话,继续笑。他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救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他只知道,她的手是暖的。活了那么久,第一次觉得有人是暖的。

“寒哥哥快吃,这个好好吃——”那是她夹起一块肉,踮着脚往他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张嘴咬住,她就笑得眉眼弯弯。

“寒哥哥,我爱你——”那是她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软软地洒上去。他的眼眶红了,把她按进怀里,按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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