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弦最终还是断了
现在她不见了。他把她的睡衣攥在手里,攥得皱皱巴巴,攥得指节泛白。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睡衣上,洇开一小团湿痕。他把它抱进怀里,抱得死紧,像她还在那里,像她还会窝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她还会软软地喊他“寒哥哥”。
“宝宝——”声音从喉间艰难挤出来,沙哑粗糙,满目破碎,如同被晚风轻易吹散的细沙。
“宝宝……你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他把脸埋进睡衣里,肩膀不停地抖,一抽一抽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眼泪把睡衣浸透了,他没松手。风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把纱帘吹起来,又放下。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一个人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小楼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日子一晃三天过去了。
基地里的修补工作还没完成,墙还缺着口子,门还歪着,碎石砖头堆了一地,没人催,也没人停下来。只是所有人干活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
林骁端着一碗饭从小楼里出来,碗里的粥还是满的,菜还是凉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碗里的饭,摇了摇头。
张阳迎上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先生还是没吃吗?”
林骁点点头,把碗递给旁边的人。两个人站在小楼外面。风从墙缺口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稻田的香气,可没人闻得到。
旁边干活的人悄悄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手里的泥抹子慢了一下,又继续抹。老人蹲在墙根下,手里的砖攥了很久,没放上去。女人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她忘了下面。孩子被大人拉到一边,不让他往小楼那边跑。孩子仰着头问:“爸爸,先生还是不吃饭吗?”大人没回答,把孩子的手攥紧了。
傍晚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沉下去,压在墙头上,压在那些还没补好的缺口上。林骁、张阳、慕容轩、萧凛四人站在小楼外面,谁都没说话。
张阳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先生三天没吃东西了。”他嗓音嘶哑粗粝,仿若砂纸反复摩擦青石一般干涩刺耳。
“他再不吃,小姐还没回来,先生先倒下了。”林骁没说话,把手里的粥碗端稳了。慕容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萧凛转过身,推开门。
“灌也得灌进去。”四个人走进去。
小楼里没开灯。司夜寒坐在床边,把阮珠珠的玩偶抱在怀里。他低着头,轻轻拍着玩偶的背,像平时拍着她那样。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宝宝,要起来了吗?”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玩偶,像在等它回答。玩偶没动。他把它往怀里拢了拢。
“我抱宝宝好不好?”他把玩偶抱起来,让它趴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着,一只手护着它的背,像平时抱着她那样,在房间里慢慢地走着。窗边纱帘被风吹起来,他停下来,低头看怀里的玩偶。
“宝宝,看,起风了。”没有回应。他又开始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张阳站在门口,看到这个画面,脚像被钉住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挤出一句话:“先生,您先吃点东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像淬了血。
司夜寒转过头,竖起手指在唇边。“嘘——不要吵。宝宝睡着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玩偶,嘴角弯了一下,像平时她窝在他怀里睡着时那样。张阳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狠狠抹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先生,小姐饿了。您先吃点,才能照顾好小姐。”
那“小姐”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司夜寒终于有了反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玩偶,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对……宝宝也饿了。”
他把玩偶放在臂弯里,一手托着,一手接过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玩偶嘴边。玩偶没动。他等了一会儿,把勺子收回来,放进自己嘴里。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玩偶还是没动。他又自己吃了。一勺一勺,喂过去,收回来,放进自己嘴里。像平时她吃一口,剩下的他吃一样。动作很慢,很轻,很认真。
四个人的眼泪流下来了,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张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林骁别过头去,肩膀在抖;慕容轩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萧凛站在最后面,攥着门框的手,指节泛白。
一碗粥见了底。司夜寒把碗放下,把玩偶重新抱进怀里,让它靠在自己肩上。“宝宝吃饱了,困了。我抱你去睡觉。”他站起来,抱着玩偶往楼上走。
脚步踉踉跄跄的,撞了一下门框,又撞了一下楼梯扶手。他把玩偶护在怀里,低头轻声说:“宝宝不怕。”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四个人站在楼下,谁都没动。张阳蹲下去,捂着脸,终于哭出声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把三天来压着的、堵着的、不敢碰的东西,全部撕开,全部倒出来。声音从指缝间缓缓溢出,沉闷又晦涩,好似喉咙被死死禁锢,压抑万分。林骁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没说话,眼泪掉在张阳的背上。慕容轩靠着墙,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萧凛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抖。
天彻底黑了。小楼里没有开灯,安安静静的。
“怎么办……先生……先生……”张阳蹲在地上,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叶子,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字。林骁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先生只是受了刺激,会好的。”他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肯定的事,可尾音在抖。他像是在安慰张阳,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风从墙缺口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没人动。谁都知道,先生不只是受了刺激,先生是碎了。可没人敢说。张阳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林骁仰着头,看着小楼那扇黑着的窗,看了很久。
“会好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轻。他的肩膀也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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