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先生小姐好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把这一年压着的、堵着的、不敢碰的东西全部撕开，全部倒出来。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寒哥哥——”

他捧起她的脸，急切地吻上她的唇，像要把这一年的空白全部填满。

“宝宝，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丢下我——谢谢你回来了——”他在心里感谢老天，感谢它把她送回来，感谢她没有丢下他，感谢她还愿意喊他寒哥哥。他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不完。

“宝宝，帮帮我。快点。”他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哑的，可他在看她。

“好。”她牵着他的手，上了楼。

这一次，是清醒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谁都没有闭眼。他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睫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唇，像在描一幅舍不得画完的画。

她回应他，抱着他，缠着他，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你来我往，我追你赶，像在跳一支怎么也跳不累的舞。他喊她宝宝，她喊他寒哥哥，一遍一遍，说不完，听不厌。窗外的月光爬进来，又移走了，没人注意。天快亮了，两个人还醒着。他抱着她，她窝在他怀里，谁都不想睡。

阮珠珠捧起司夜寒的脸，看着他。那双狐狸眼终于有了光，有了她。“寒哥哥，我那天消失，是阿紫把我送进了空间。它一直在护着我的身体滋养我的魂魄。”

司夜寒的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把她按进怀里，按得很紧。

“没事没事。”她拍拍他的背，像从前那样。“我以前不是就跟你说过嘛——我可是打不倒的小强！”她仰起下巴，傲娇得很，可眼眶还是红的。

他把她按回自己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宝宝，你是我的命，我不怕死，我只怕活着的每一天里——没有你。”

泪再从他眼角滑下来，砸在她皮肤上，滚烫的。她赶紧给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睫毛，他颤了一下。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我保证。”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眼角，把那滴还没掉下来的泪吻掉。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窗外的阳光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两人在小楼里又呆了整整七天，互相治愈着。他把这一年缺的、空的日子，一天一天补回来；她把他碎掉的、散了的魂魄，一寸一寸拼回去。

阮珠珠窝在司夜寒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寒哥哥，好久没加餐了。咱们今天给他们加餐吧。”

司夜寒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那双狐狸眼里全是光。“好。”

小楼的门开了。这是一年来第一次从里面开出来。

张阳、林骁、慕容轩、萧凛四人站在门外，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不敢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看见门开了，看见司夜寒抱着阮珠珠走出来，四个人的眼眶同时红了。张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林骁别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慕容轩仰着头，盯着天，喉结滚了滚。萧凛站在最后面，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可他的手指在抖。

司夜寒抱着阮珠珠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四张脸上扫过去。张阳瘦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林骁也瘦了，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慕容轩憔悴得不像话，眼下两道深深的沟壑。萧凛还是那个萧凛，军装还是那身军装，可眼里的血丝藏都藏不住。

他知道，这一年，所有的事都是这四个人扛着的。他们每天变着法来照顾他，端饭上来，端饭下去，按住他硬灌汤水，被他冷脸赶走，第二天又来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辛苦你们了。谢谢。”

那七个字，不轻不重，像石子投进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四个大男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张阳把头别过去，使劲眨眼睛，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林骁转开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慕容轩仰着头，盯着天，喉结滚了好几滚。萧凛站在最后面，肩膀抖了一下。

张阳抹了一把脸，咧开嘴笑了，笑得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劈了：“先生也回来了——太好了——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他翻来覆去地说，说了一遍又一遍，像个复读机。

林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很轻。“行了。”

张阳被拍得脑袋一歪，不生气，嘿嘿笑了。完整了。太好了。

司夜寒朝他们点了点头，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基地里，所有人都停了。除草的人不除了，锄头举在半空，忘了落下来。挖地的人不挖了，铁锹插在土里，人愣着。刘博士的药剂量倒叉了，他浑然不觉，手还保持着倾倒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楼的方向。老太太针扎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看都不看。老头子棋子在手里攥了半天，忘了落下去。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看那扇门，看那两个人。

司夜寒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墙。他的步子很稳，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在阳光里飘着。基地里所有人，不管是不是兵，大人还是小孩，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全部涌了过来，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两道身影。

阮珠珠从他肩上探出头，那张脸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水雾雾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又浓又翘，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小巧挺秀，唇形饱满，微微上扬，带着刚醒来的娇憨和藏不住的欢喜。嘴角挂着笑，眉眼弯弯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底下那些人，看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数人头，又像在看老朋友。

高墙下，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站满了整片空地。

所有人齐声喊道：“先生小姐好——”

那声音不是喊，是吼，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是压了一年、憋了一年、等了一年，终于可以喊出来的。浩荡声浪滚滚席卷四方，震得院墙尘土簌簌零落，田间成群麻雀骤然振翅四散纷飞，就连天际散漫流云，都被这磅礴声势轰然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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