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合法占有欲
苏静好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刚想装没听见，宴回已经翻到下一张。
这张明显是照相馆拍的。
十五六岁的苏静好穿着一件浅青色短袄配长裙，头发松松挽着，站在一扇雕花木窗边。妆没怎么化，眉眼却已经精致得很。皮肤白，唇色浅，侧身看过来的时候，安静又清冷的劲已经很明显了。
摄影师大概是故意让她把一只手搭在窗框上，腕骨露出来一截，很细。
宴回翻到这张，手指停住了。
苏静好等了两秒，发现他没动，才开口：“这张怎么了？”
“拍得不太安全。”
“什么？”
宴回抬眼看她，嗓音很低：“十几岁就长成这样，谁给你拍的。”
苏静好一愣，随即耳根热了点：“就是照相馆拍的。学校演出前，外婆觉得衣服好看，带我去留了一张。”
“哪家照相馆。”
“……”
她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宴回。”
“嗯。”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想追究一个很多年前的摄影师。”
宴回面不改色：“那倒不至于。”
“那你这张脸别这么冷。”
“我冷么？”
“你自己不知道？”
宴回垂眼，又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忽然把相册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苏静好警觉：“你干什么。”
“这张我多看一会儿。”
“凭什么？”
“凭我是她现在的合法所有人。”
“……你这个词是不是用得不太对。”
“那换一个。”宴回抬起眼，神色散漫，语气却压得很低，“合法占有欲。”
苏静好被他说得半天没接上话，最后只能低头喝了口热饮。
杯里的热气扑到脸上，她耳朵还是热的。
宴回看了她一眼，低低笑了一声，终于肯往下翻。
后面几张，已经是高中时期了。
有一张是在雨天拍的。
苏静好穿着深色校服裙，外面披着一件浅灰针织开衫，手里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站在巷口躲雨。脚边有积水，雨线斜斜打下来，背景是湿漉漉的白墙和黑瓦。她没看镜头，而是微微偏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白得近乎透，睫毛也长。
宴回看完，问她：“这又是哪里？”
她说：“平江路那边。放学突然下雨，外婆来接我，我站在屋檐下等她。她走到一半看见我，先拍了张照。”
“你外婆很喜欢拍你。”
“嗯。”苏静好低头看着照片，声音轻了点，“她总说，小时候长得快，不多拍一点，回头就找不到了。”
宴回抬手，把她有些被风吹乱的耳发别到耳后：“现在找到了。”
苏静好眼睫轻轻一动，没说话。
再往后翻，是更近一点的照片。
一张她穿着浅色旗袍坐在老宅廊下，膝上摊着一本书；一张她站在桂树下，手里还捏着几朵刚掉下来的桂花；还有一张她在河边回头，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身后就是眼前这样的水、桥、白墙。
宴回翻到最后那张时，忽然停住。
照片里的她大概十七八岁，已经完全长开了。改良旗袍收着腰，外面搭一件针织披肩，站在河边石栏旁，半侧着身，回头那一下正好被拍下来。
她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会收着，眉眼间有点青涩，反而更招人。
最重要的是，照片背景跟他们现在坐的位置几乎重合。
宴回抬眸，看了眼眼前的河，再看照片：“这张就在这里？”
“差不多。”苏静好笑了下，“就在你现在坐的位置前面一点。”
宴回又低头看照片，视线落回她脸上。
“那我来得还是晚了点。”
苏静好转头看他：“你要是早几年来，也不一定会喜欢这里。”
“不会。”宴回答得很快。
“这么肯定？”
“我不认识这里之前，先认识的是你。”他靠在长椅上，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慢慢把人拢近了一点，“只要是你长大的地方，我都会喜欢。”
河风轻轻吹过来，长椅边上的树枝晃了晃。
苏静好低头看着那张旧照片，半晌才轻声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你这个。”
“那就是天赋。”
苏静好没忍住，笑了一下。
宴回把相册合上，放到自己腿上，侧过脸看她：“外婆一共给了我两样东西。”
“还有什么？”
“这本相册，和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宴回顿了顿，学得还挺像，“你别只顾着看她现在，静好小时候也很可爱，错过了就自己补课。”
苏静好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外婆真这么说的？”
“差不多。”
“我怎么觉得你加了料。”
“我没有。”宴回抬手，捏了下她的手指，“我只是如实转述重点。”
“重点就是让你补课？”
“重点是她默认我有资格看。”
这话说得太不讲理。
苏静好偏头看他：“你真是什么都能往自己脸上贴。”
“事实而已。”
“那你补明白了么？”
宴回垂眼，看了看腿上的相册，又看了看她。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靠近一点，声音低了下来，“小时候的你我看到了，现在的你也在我旁边。”
苏静好呼吸轻轻一顿。
宴回的手还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肩膀几乎贴着她。
冬天水边人少，陈助他们也离得远，这个距离一下就显得有点危险。
她刚想往旁边挪一点，宴回已经先抬手，指腹碰了碰她耳垂。
“你又热了。”
“……风吹的。”
“是么。”
“就是。”
宴回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像试探，也像故意。
苏静好一下转过头，耳根红得更明显：“你干什么。”
“奖励。”
“谁让你奖了。”
“你刚才笑得挺好看。”宴回气定神闲地把相册重新放到她膝上，“我心情不错。”
“宴回。”
“嗯。”
“这里是外面。”
“我知道。”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冬天的天光里压得很深，“所以我已经很克制了。”
苏静好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只能低头翻开相册最后一页，假装继续看。
宴回也不逼她，就坐在旁边陪着。
过了会儿，他抬手指了指一张扎着双辫子的小姑娘照片。
“这张呢？”
苏静好顺着看过去，顿了顿，抬手指向河对岸一扇临水的旧窗。
“那儿，就在那扇窗下面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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