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开始异国

这两天，宴回把北美那边的行程推了又推。

老宅书房里跨洋会议一个接一个。

清早是纽约，午后是温哥华，到了晚上，伦敦那边的人又打进来。

男人换回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领带一丝不乱，站在旧式雕花窗前开会的时候，整间书房都像被他生生压出一点华尔街会议室的冷硬感。

陈助抱着文件来回跑了几趟，脸上那点职业性的平稳都快绷不住了。

“先生，董事会已经改到第三次了。”

“那就第四次。”

“格林先生那边说，再改，他亲自飞过来。”

宴回翻着文件，头都没抬：“让他飞。”

陈助闭了嘴。

苏静好端着桂姨煮的雪梨汤站在门口，正好听见这句，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宴回抬眸，刚才还冷着的神色立刻缓了些：“站门口做什么，进来。”

她走过去，把碗放到他手边：“我怕打扰你。”

“你进来不算打扰。”宴回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掌心贴了贴她手背，“怎么又凉了。”

“刚从东厢房过来。”

“去那儿做什么？”

“看看。”

宴回看着她，没立刻追问。

这两天东厢房一直开着窗透气。

桂姨带着人把陈年旧箱一只只抬出来，旧案台擦净了，灯箱也重新通了电，连角落里那台很多年没用过的压平机都请了师傅来看。

那是外婆以前的工作室。

第二天下午，周馆长还亲自来过一趟，带了一卷受潮起翘的旧画，茶都没来得及喝热，就先站在案台边叹气。

“沈老师，您这地方一停，我们想找个放心的人修东西都难。”

外婆戴着眼镜，慢条斯理地看了眼画轴：“我老了，眼还行，手不比以前稳。”

周馆长立刻看向苏静好：“静好不是一直跟着您学？”

苏静好那时正低头拆包画的锦套，手指停了一下。

外婆瞥她一眼，没替她答，只伸手推了推镜框：“学是学了点，肯不肯接活，得问她自己。”

周馆长人精一样，立刻笑了：“那我等消息。”

人走后，外婆才拿着放大镜，慢悠悠开口：“你这两天往东厢房跑得比回房还勤。”

苏静好坐在旧案台边，指尖轻轻抚过桌角磨出来的圆润痕迹：“我就是看看。”

“看够了么？”

“还没。”

外婆嗯了一声：“那就继续看。你要真想做，就把门重新开起来。别把自己说得像回来尽孝，其实眼睛都快黏在那台旧灯箱上了。”

苏静好抬眼：“外婆。”

“叫我也没用。”外婆靠在椅背里，“我没打算让你二十二岁就守着我这个老太太过日子。想做事，就去做。别学你妈，活到最后只剩一句——早知道。”

苏静好安静了两秒，低声道：“我知道。”

外婆看着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小宴说？”

“说什么？”

“说你不准备这么快跟他回北美。”外婆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还有，说你想把工作室重新开起来。”

这回轮到苏静好不说话了。

外婆瞥她一眼，笑了：“怎么，这种时候知道心虚了？”

“我不是心虚。就是觉得，他大概不会太高兴。”她轻声道。

“那是他的事。”外婆放下杯子，“你嫁人了，又不是卖给他。”

……

话是这么说。

真到了晚上，苏静好还是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宴回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领带松了一截，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站在窗边接电话。

窗外是江南冬夜里泛着潮意的冷光，屋里暖黄的灯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冷硬的骨相压得更深。

他说英文的时候，嗓音很低，语速也稳，没什么多余情绪，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不好惹。

电话挂断，陈助又在门外敲了两下。

“先生，明晚的航线已经确定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

苏静好坐在小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从旧架子上翻出来的画册，闻言抬起头。

宴回嗯了一声：“知道了。”

陈助很识趣，递完文件就退了出去。

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苏静好把画册合上，过了几秒，才问：“明晚就走？”

宴回看向她：“本来昨天就该走。”

“那你还留到现在。”

“因为有人还没好透。”

苏静好轻轻抿了下唇。

宴回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舍不得我？”

“你怎么什么都能往自己脸上贴。”

“你先问的。”

“我只是随口问一句。”

“嗯。”宴回俯身，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距离一下压近了，“那我认真回答。”

苏静好被他看得有点热，伸手推了推他胸口：“你先坐远一点。”

宴回没动：“你有事要说。”

不是问句。

苏静好顿了顿，索性也不绕了：“我想在国内多待一阵。”

宴回看着她，眼神没变，语气却慢了：“多久。”

“先把东厢房那边收拾出来。”

“然后？”

“然后……”她抬眼，“我想把外婆以前的工作室重新开起来。”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风刮过院子里那棵桂树，枝叶轻轻撞了下窗。

宴回没立刻说话，只垂眸看着她。

男人刚开完会，衬衫还是冷调的黑，领口松开一点，喉结线条很清晰，压迫感也比平时更重。

“你是打算通知我，还是跟我商量。”

“商量。”

“商量的结果呢？”

“我希望你同意。”

宴回低低笑了下，没什么情绪：“阿好，你这听着不像商量，像先斩后奏。”

“我还没斩。”苏静好抬手，指尖扯了扯他松开的领带，“而且我现在不是正在跟你说。”

他垂眼看着她那只手，掌心一伸，直接握住了她手腕。

“想开工作室，我可以给你在北美做。场地、人、钱、客户，我都能给。”

“可我想在苏州做。”

“理由。”

“这里是外婆以前的地方，东西、人脉、旧客户，甚至那些老工具，都在这儿。”苏静好看着他，“这不是开个新项目，也不是做给谁看。我就是想把它重新开起来。”

宴回眸色沉了点：“你知道我不放心你留在国内。”

苏静好：“我不是一个人。外婆在，桂姨在，医生在，安保也能留。”

他低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但我不在。”

这句落下来，苏静好安静了。

过了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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