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让他给我铺路

苏静好接过那串旧铜钥匙，手指一收，直接去拉外婆的手。

“走。”

外婆坐在沙发里，眼镜都还没摘，抬头看她：“这么急？”

“不是你让我自己开。”

“我让你开，没让你拖着我一起跑。”

苏静好弯腰去扶外婆，语气倒很自然：“你不去，我一个人开门，有什么好看的。”

外婆被她扶起来，细边眼镜后头那双眼睛一眯，慢悠悠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想让我陪你开门，还是怕我看不出来，你只是准备帮我把门打开，压根没打算像样接手？”

苏静好脚步一顿。

外婆继续往前走，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妈当年也是这样。替我收过几次东西，陪我看过几天绣样，门开得比谁都勤快，真让她坐下来接，她转头就跟人走了。”

苏静好安静了两秒，没接这句，只扶着她往东厢房走。

院子里冬天的光落得很干净，青石板边上还有一点没散完的潮意。

风穿过回廊，带着江南冬日那种清凉的水气，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下。

东厢房门口那把老锁还挂着，铜面已经磨得发暗。

苏静好低头，把钥匙插进去。

“咔哒”一声，锁芯转开，声音不大，在安静院子里却很清楚。

外婆站在她身侧，没催，也没再说话。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旧木头和绢本混在一起的气息迎面出来，不呛，反而很熟悉。

里头没完全收拾妥当，案台、绣架、灯箱、旧木柜都还在。

靠窗那排架子上压着几卷绢画和绣稿，角落里那只老竹篓里还插着没用完的绷针。

冬日的太阳斜斜照进来，把空气里一点细小的灰都照得发亮。

苏静好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外婆看着她侧脸：“怎么，不认得了？”

“认得。”

“认得还站着？”

苏静好这才迈进去，手指轻轻拂过旧案台边角，又转头去看那几只靠墙立着的绣架。

她小时候总坐在这儿。

咳得厉害的时候，外婆不许她出去疯跑，她就裹着小毯子，坐在一旁看绢画补色，看丝线分股，看一针一线怎么把一片叶脉、一角云纹、一只鹤眼给绣出来。

她母亲也是从这里长大的。

只是后来，她母亲走了，再也没回来接这间屋子。

外婆走到窗边，把半开的旧木窗又推大了一点：“你心里怎么想的，直说。我这把年纪了，不爱猜你们年轻人的弯弯绕。”

苏静好回头，看着她：“我不是不接。”

“哦？”

“但我也不是想照着以前那样，守着一个旧工作室，接几单修几单，做一点是一点。”

外婆看着她，没打断。

苏静好抬手，指尖从一只旧绣绷上慢慢滑过去，“外婆，我不想让苏绣只待在这间屋子里。”

外婆眼神动了一下，“继续说。”

苏静好今天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侧颈。

她站在冬天明亮的光里，脸还是温温静静的，话却说得很稳，“修复要做，传承也要做。但如果只靠守着旧手艺，慢慢等人上门，这门东西走不远。”

“那你想怎么走远？”

“做品牌。”

外婆眉梢一抬。

苏静好看着屋里那些绣架、丝线、旧稿子，声音慢了些，却更清楚：“先做高端定制。苏绣不是只能摆在展柜里，也不是只能做一张大屏风。它可以进礼服、进珠宝配饰、进包、进成衣，进高端私定。”

“海外那边，宴回有人脉，也有奢侈品线的资源。我想让他帮我对接联名，做真正能进高端市场的非遗定制品牌。”

“国内我也不想只做高价。”

“高端线走工艺和定制，低一点的普化线，可以做胸针、披肩、手包、围巾、甚至家居小件。让买不起高定的人，也能摸得到苏绣。”

“高低双线一起做，才活得久。”

东厢房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窗边进来，吹得旧绢边角微微动了下。

外婆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这哪是不接手，你这分明是嫌我以前做得太小。”

苏静好也笑了下：“不是嫌小。”

“是嫌慢。”外婆替她接了。

苏静好没否认。

外婆拄着手杖，走到案台边，低头看了一眼上头那张压了多年的旧绣样：“你妈当年是不想要，你不是，你是想要得更多。”

“嗯。”苏静好轻声道。

外婆抬眼看她：“那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开一扇门这么简单。真做起来，工坊、绣娘、设计、渠道、品牌、账，全是事。你外婆能教你手艺，教不了你做生意。”

“所以我才要用宴回。”

这句说得太顺，外婆听得眼镜后头都带了点笑。

“你倒是会挑人。”

“现成的资本家，不用白不用。”

“你舍得把这摊事给他掺和？”

“我让他掺和的是资源，不是手艺。”苏静好低头，从旧柜里抽出一册绣稿，翻开两页，声音很轻，“东西在我手里，路让他帮我铺。”

外婆看着她：“你想得倒明白。”

苏静好把绣稿合上，侧头看向外婆：“你不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外婆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今天开了门，最多跟我说一句，先替我收拾着。结果你倒好，门刚开，生意已经做到海外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既然都算到这一步了，应该不只是打算说给我听。”

苏静好安静两秒，摸出手机，“本来也想说给另一个人听。”

外婆扫她一眼：“现在打。”

“他应该还在路上。”

“那正好，省得他上了飞机。”

苏静好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头拨了视频。

铃声响了几秒，那边接了。

画面里先是一截黑色羊绒大衣，随后镜头抬稳，宴回那张脸露了出来。

他显然还在车上，后座光线偏冷，衬衫扣得严整，只松了领口一点。眉骨深，鼻梁挺，灰蓝色的眼睛隔着屏幕望过来，压迫感还是很重。

只是看到她的时候，那点冷意先松了。

“到了东厢房？”

“你怎么知道。”

“你身后那只旧绣架，我昨晚在你的图册里看过。”

苏静好把手机往后挪了点，让他看见半开的门和屋里陈旧的案台。

“门开了。”

宴回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她今天分明穿得软，整个人干净得厉害，偏偏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定。

“然后？”

“然后跟你谈个项目。”

宴回眉梢轻抬：“我刚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你就开始远程使唤我了？”

“你不愿意？”

“愿意。”他答得很快，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我只是在等夫人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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