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耍流氓
苏静好把平板往上一抬，披肩也跟着拢紧了点，抬眼看向屏幕里的男人。
“宴回，你是不是耍流氓？”
屏幕那头，宴回坐在北美清晨的办公室里，白衬衫利落，领带松开一截，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落地窗外是冷色天际线，玻璃里映着他深邃的眉骨和灰蓝色眼睛，整个人还是那副不好接近的冷感。
偏偏他听完这句，神色一点没变。
“是。”
苏静好：“……”
她原本只是顺口一句，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坦然，反而被噎了一下。
宴回看着她，唇角很淡地动了下：“男人都这样。”
“都哪样？”
“多少都带点流氓，区别只在于，装不装。”
苏静好抱着手臂，慢慢看了他两秒：“所以宴先生现在是不装了？”
“对你，没必要。”
这句落下来，东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风穿过檐角，带进一点江南冬夜的湿冷。
她披肩拢得严实，耳根却还是一点点热了。
她低头翻了页纸，装作继续看方案：“你这么忙，还能抽空耍流氓，看来北美那边董事会不够折腾你。”
“他们折腾的是公司。”宴回垂眼看着她，“你比较折腾我。”
“我什么时候折腾你了。”
“你自己想。”
这话太不讲理。
苏静好刚想回他，门外又响起两下敲门声，陈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克制：“先生，人已经到齐了。”
宴回没立刻应，只是还看着她。
隔着屏幕，他眼睛一旦安静落过来，压迫感就格外明显。偏偏此刻衬衫领口还松着，腕骨压着那串紫檀佛珠，冷禁欲和不正经混在一起，杀伤力就更过分。
苏静好先挪开了视线：“你去开会。”
宴回嗯了一声，却没挂。
“阿好。”
“干嘛。”
“晚上早点睡。”
“知道。”
“别忙到太晚。”
“知道。”
“还有……”
苏静好抬眸：“你今天话很多。”
宴回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下次开视频，衣服穿严一点。”
“……”
苏静好直接伸手去按结束。
画面黑掉前，屏幕里男人像是低低笑了一声。
老宅的夜里安静得很。
东厢房的灯熄了，回廊尽头只剩一盏昏黄壁灯。
外头河道水声轻轻，风吹过白墙黛瓦，带着冬天特有的潮冷气。
苏静好洗完澡回房，换了件柔软的米白睡裙，外面披着薄开衫，头发半干，散在肩后，脸被热气蒸得透出一点淡淡的粉。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结果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宴回。
第一次见面时他冷着脸坐在庄园主位上，像谁都近不了身；后来站在她身后替她挡裴寒，手掌扣着她腰，气息压得人发热；再后来在老宅书房里替她想宅子的归属，替她把路一层层铺好；还有刚才，隔着半个地球一本正经盯着她锁骨看，承认自己耍流氓的时候，连眉都没动一下。
苏静好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点。
她盯着昏暗里的床幔，安静了几秒，忽然很轻地念了一句：
“宴回·亚当斯。”
念完以后，她自己先顿住了。
房间里很静，静得她连自己心跳都听得见。
过了会儿，她抿了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
原来她现在，已经会在夜里想起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静好立刻闭上眼，像是怕再多想一秒，连耳根都钻进被子里，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下午，苏静好出门去了趟城东。
工作室要重新理人、理料、理旧关系，事情一件接一件。
她上午刚跟两个老绣娘碰完面，下午又和许棠一起去看了一批能用的老布样。
等从巷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点发白，冬日的太阳浅浅压在云后，照得整条老街都像蒙了一层清冷的光。
她头发低低挽着，耳边垂下一缕，被风吹得轻轻晃，鼻尖冻得有点红，冷白的脸却还是漂亮得惹眼。
许棠抱着资料跟在旁边，正低头核对地址，刚走到街口，就愣了一下。
“苏小姐，”她小声提醒，“前面那位……是不是来找你的？”
苏静好抬眼看过去。
街边停着一辆很招摇的深色跑车，车身擦得发亮，和这条带着水汽的江南老街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得很。
车门边倚着个男人。
他一身奶咖色长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领口松着一点，肩宽腿长，站姿懒散。混血感很重的五官在冬天浅白的天光里尤其显眼，眉骨高，鼻梁挺，桃花眼一抬，还是那副会惹事的风流样子。
看见她，他先笑了。
“苏州这地方还真不错。”裴寒直起身，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像是心情很好，“我这趟飞回来，算不算落叶归根？”
苏静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裴少。”
“嗯？”
“落叶归根不是这么用的。”
裴寒挑眉：“差不多吧。”
“差很多。”
她语气不急不缓，脸上那点表情几乎都没变。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他这句中文用得很离谱。
许棠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快抖了。
苏静好对这位出生在国外的混血大少爷中文水平实在没什么指望，只淡淡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归根，先把成语学明白。”
裴寒被她堵了一下，反而笑得更明显：“行，我回头补课。”
苏静好没兴趣陪他在街口讨论汉语词典，偏头对许棠道：“你先把资料送回去，我一会儿过去。”
许棠很识趣，立刻点头：“好。”
她走前还偷看了裴寒一眼，抱着文件夹飞快溜了。
街口一下安静下来。
远处桥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锅铲一翻，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
风从河面吹上来，带一点湿冷，掠过苏静好的大衣下摆，也把裴寒额前一点碎发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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