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空降
“苏小姐，不是我们不肯接。”
老厂的负责人把样册推回来，语气也很无奈，“你要的这批老“罗”和妆花云锦，年后到春末的产能，前两周就被几家国内品牌锁完了。我们这边真挪不出来。”
第二家，第三家，答案都差不多。
几天里，云清那边的绣娘、供线、样衣都推进得很顺，偏偏卡在最要命的地方。
高奢线第一批样衣，要的就是最顶级的底料。
少一点都不行。
苏静好站在苏州老厂的会客间里，手里还拿着刚翻过的样册。
裴寒站在她旁边，难得没先开玩笑。
“都锁了？”他接过那几张排期表扫了一眼，眉梢压下来，“谁下手这么早。”
负责人赔笑：“大牌都这样，年底就把明年的线订掉了。”
苏静好把样册合上，语气倒还平静：“没关系，我再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裴寒把表往桌上一放，侧头看她，“这种事，光靠排队没用。”
他混血感太重的骨相在苏州这种白墙黛瓦的地方格外扎眼。人往那儿一站，还是一副招摇的风流样，只是这会儿眼神少了点散漫。
“我来。”他说。
苏静好抬眼：“你来什么。”
“锁厂，调线，换供应商，找母公司。”裴寒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冲她挑了下眉，“裴家在国内也不是白做生意的。你这次总该欠我个人情吧？”
苏静好看着他：“你先打完再说。”
“行。”裴寒笑了，“你等着。”
电话拨出去得很快。
“帮我查苏州这几家老厂现在的控股和排期……”
他话刚说到一半，会客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太太。”
陈助站在门口，西装一丝不乱，后面还跟着两名法务和一位本地负责人的律师。
这阵仗一摆出来，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裴寒拿着手机，转头看过去，眉心先皱了。
陈助很客气：“裴少，不用麻烦了。”
他走进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桌上，推到苏静好面前。
“昨晚海外收盘前，先生已经通过离岸基金，完成了对两家顶级工坊母公司的股权收购。”陈助翻开第一页，条款清晰得吓人，“这是控股转让文件，这是特供线调整协议，这是高奢专供授权。从今天开始，这两家工坊的高奢特供线，只服务云清。”
负责人看着文件，整个人都愣住了：“收……收购？”
法务在旁边补了一句：“溢价完成，程序合法，今天生效。”
裴寒手里的电话还没挂，听筒那头不知道还在说什么，他却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
他本来还想靠一句“我帮你”，先替她把这事解决，再顺理成章往前走一步。
结果宴回根本没跟人谈合作。
他直接把上游买了。
不是锁一批料，是把整条线掐进自己手里，再干干净净地放到苏静好面前。
裴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直接按断，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电话像个笑话。
苏静好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也沉默了两秒。
她是真的有点想笑。
“你们宴总……”她翻了两页，终于抬头，“一直都这么不讲道理？”
陈助微笑：“先生说，您会喜欢效率。”
“我只是缺两批料。”
“先生觉得，缺口不该反复出现。”
苏静好指尖压着文件，还是给宴回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视频一亮，男人的脸先出现在屏幕里。
宴回那边显然还在办公室，窗外是高楼天际线。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三件套，衬衫雪白，领带收得利落，冷白腕骨上压着那串紫檀佛珠。五官深，轮廓锋利，灰蓝色的眼睛隔着屏幕看过来，冷得很贵，也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他看见她，神色先松了一点：“文件收到了？”
苏静好靠着桌边，长睫轻抬：“宴先生，你这算不算资本家强买强卖？”
宴回淡声道：“算。”
“我缺料，你去买人家母公司？”
“不买，你就要等。”他看着她，语气再自然不过，“你不适合等，也不需要等。”
苏静好唇角轻轻动了下：“你还挺理直气壮。”
“嗯。”宴回目光落到她脸上，停了一秒，“裴寒在旁边？”
会客间一下安静得更厉害。
裴寒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苏静好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是应了：“在。”
宴回神色没变，声音却更淡了：“那正好。告诉他，亚当斯家不缺人脉，也不缺钱。以后这种献殷勤的事，不用劳烦外人。”
裴寒舌尖抵了下上颚，笑都笑不出来。
下一秒，宴回的语气低下来，像是整个屏幕里只剩她一个人。
“阿好。”他看着她，“我说过，你要开路，我就给你铺。”
“别人的殷勤你不用看，看我就够了。”
苏静好原本还想继续吐槽两句，结果被他这一句压下来，耳根还是不争气地热了。
她今天穿得本来就软，雾蓝色真丝裙贴着清瘦的线条，外面的大衣领口被暖气熏得松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脖颈。此刻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压着那份夸张得离谱的收购文件，唇角还带着一点没压住的笑，偏偏耳尖已经红了。
“你这样很像强行兜底。”她低声说。
“嗯。”宴回应得很平静，“我本来就在兜你。”
苏静好看着屏幕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忽然就觉得心口松了一下。
这种有人提前替你想过，甚至连最坏的情况都先一步堵死的感觉，确实很容易让人上瘾。
她轻声道：“知道了。”
宴回看了她两秒，眸色才稍稍缓下来。
“签字吧，回头我就去苏州看你。”
视频挂断后，会客间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
裴寒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桌上的转让文件，再看了眼苏静好。
她嘴上还在嫌宴回是资本家，指尖却一直压着手机没松，耳根那点红也没退下去。
裴寒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输在这一次没帮上忙。
他是从一开始就来晚了。
而宴回那个人，也根本没打算给任何人留下能插手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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