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让他滚
裴寒天天蹭饭，靠的是脸皮。
人还没进门，他先低头给宴回发消息。
【外婆又留我吃饭了。】
隔了两秒，又补一条。
【我坐外婆旁边。】
再补。
【放心，我绅士，距离感非常好。】
北美那边刚结束一场会，陈助站在会议桌末端，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垂眼扫完手机，眼睛冷了半度。
宴回只回了几个字：【你最好真这么想。】
裴寒看完，笑得很欠，顺手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老宅里已经开了饭。
桂姨把最后一碗热汤端上来，白汽一下漫到灯下。
冬夜的苏州湿冷，回廊外有风，屋里却暖得刚好，窗纸边上都蒸出一点薄雾。
苏静好坐在外婆另一侧。
裴寒坐得倒真规矩，和外婆聊古物，聊江南园子，连筷子都用得像模像样。
外婆被他哄得直笑：“你倒是什么都会说。”
裴寒一本正经，“那也得分人，对着外婆，我是真心的。”
苏静好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中文进步挺快。”
“被你夸了？”裴寒立刻接话，“那我今天这顿饭没白来。”
苏静好低头喝汤，“我只是说你会说，没说你说得可信。”
裴寒：“……”
外婆在一旁慢悠悠地笑，桂姨都差点没忍住。
这顿饭吃到后面，裴寒终于把话题绕回正事。
“苏小姐，我母亲那边的礼物，你再考虑一下。”他放下筷子，难得有点认真，“材料、时间、预算，我都配合。”
苏静好没立刻答。
她这几天心情确实不错，供料的事刚被宴回一手拍平，东厢房那边进展也顺。再加上天天裴寒从早上磨到晚上，连外婆都听烦了。
她擦了擦手，抬眼看他，“可以接。”
裴寒眼睛都亮了：“真的？”
“但我有规矩。”苏静好语气很淡，“只做一件双面异色绣披肩，别的我不接。设计我全权做主，颜色、题材、工艺都由我定。你只负责给我你母亲的尺寸和喜好，别的不要插手。”
裴寒点头如捣蒜：“行。”
“还有，”苏静好看着他，“你只能看图，不能指手画脚。”
裴寒举起手：“我发誓，我今天开始做一个安静的甲方。”
外婆瞥他一眼：“你最好能安静。”
饭后，桂姨和人去收桌。
外婆回房前还顺手敲了敲裴寒的杯子：“喝完茶就别太闹腾，静好画图的时候最烦人吵。”
“收到。”裴寒立刻站直。
东厢房里灯开得很亮。
旧案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灯箱通着电，窗外是江南冬夜的淡潮气，隔着半扇木窗，隐约还能听见巷口风过水面的声。
苏静好坐在案台前，把两张纸一前一后铺开。
上面那张，是披肩的底稿。
下面那张，被她压得很靠里，只露出一角深灰蓝的线条。是她答应宴回的第一件高定，男士暗纹领带，连内衬她都另外起了一稿。
她低头落笔时，袖口往上滑了一点，细白手腕露出来，若木珠在灯下压着一层旧润的光。
裴寒站在旁边，本来还真想做个安静甲方。
结果看了没多久，人就不太安静了。
暖光落在她侧脸，耳边那缕发丝松松垂着，眉眼低着，神情专注又清冷。
她不说话的时候，总有种很要命的安静感，像江南冬夜里覆了薄雾的白墙，离得近了，才知道里面全是钩子。
裴寒盯着她看了半天，喉结滚了下，到底还是没忍住。
“苏静好。”
“嗯？”
“如果当初联姻，是我……”裴寒停了一下，像是在开玩笑，又不像，“你会不会也这么偏爱着我？”
笔尖没停。
苏静好连头都没抬，声音很清，理智得像拿尺量过。
“裴少，没有如果。”
她换了支笔，又把线条往下压稳一点：“而且就算有，我也只偏爱能给我绝对坦诚的人。你这种到处开屏的，我第一天就会把你踢出局。”
裴寒站在那儿，安静了几秒，低头笑了下。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苏静好扫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顿。
宴回的视频。
她接起来。
屏幕一亮，男人那张脸先映出来。
宴回眼睛隔着屏幕扫过来，先落在她脸上，下一秒，已经看见了旁边的裴寒。
他没发火，语气甚至很懒。
“阿好。”
“嗯。”苏静好把手机放稳，“你忙完了？”
宴回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看旁边的裴寒。
他没什么表情，甚至嗓音还算慵懒。
“量完尺寸让他滚。”他说。
裴寒：“……”
苏静好还没来得及说话，宴回已经慢条斯理补了下一句：“你画给我的领带图纸，我不希望被别的男人提前看到。”
苏静好：“……”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压在最下面那张纸，耳根一下就热了。
裴寒也愣了，目光跟着落过去，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张被她压着的稿子是什么。
他站直了点，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懂了。”裴寒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现在就滚。”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案台前那两个人，一个在屏幕里，一个在灯下，偏偏气场黏得谁都插不进去。
裴寒扯了下唇角，终于转身出了东厢房，顺手把门都替她带上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风过廊檐，灯下只剩她和屏幕里的宴回。
苏静好耳朵还热着，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画领带？”
宴回看着她，神色很淡，像这事根本不值得惊讶。
“你答应过我第一件高定，而且你每次藏东西，左手都会压纸角。”他说。
苏静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果然还压在那张稿子边上。
她被抓了个现行，脸更热，偏偏又有点想笑。
“宴先生。”
“嗯。”
“你真的很像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宴回靠在椅背里，领口冷整，眼神却压得很深。
“我要是真装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裴寒今天连饭都蹭不上。”
苏静好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下。
她把最下面那张领带稿又往里收了收，指尖压着纸边，低声道：“现在看不到了。”
宴回盯着她唇角那点笑，声音也低了些。
“可以，等我来，你再单独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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