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支笔。

“三年。朕给你三年。”

“在这三年里,你的身份朕替你保密。你以男子身份入翰林院。”

“三年后,朕要看到成果。”

“臣谢陛下隆恩。”

我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金砖地面,冰冷刺骨。

但心里滚烫。

出了御书房。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

我抬头看着皇宫的飞檐。

三年。

我只有三年。

三年之后,要么改写历史,要么以死谢罪。

没有第三条路。

消息传回临安府的时候,沈家已经张灯结彩了七天七夜。

十四岁的状元,沈家的荣耀,全族的骄傲。

我爹沈明远升了官。从五品知府直接升到了三品布政使。

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是因为他生了一个状元。

荒唐,但这就是规矩。

我娘收到了一封我亲笔写的信。

信上说:“娘,一切安好。您不用再担心了。三年后,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我娘看完信,把信贴在胸口。

哭了一整夜。

但这一次,是高兴的。

柳姨娘呢?

柳姨娘从京城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

卫侍郎的折子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响。

她花了大价钱收买的人、搜集的证据、精心策划的阴谋—全部落空。

不是证据不够。

而是皇帝不接。

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不接。

但她隐隐约约猜到了—沈青远身后,站着一座她翻不过去的大山。

她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沈青云。

“废物!你怎么不去考状元!”

沈青云挨了打,一声不吭。

等柳姨娘打累了,他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

拿出了一本书。

是我在白鹿书院送他的。

扉页上写着:“青云哥哥,你比你以为的要好得多。”

他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书,一页一页地读了下去。

翰林院。

我被授了翰林院编修,从六品。

十四岁的从六品官,翰林院上下都惊了。

有人不服。

很多人不服。

“一个毛头小子,进来就是编修?我在翰林院待了八年才升到这个位置。”

说这话的人叫钱文渊,翰林院侍读,四十二岁,科举出身,寒窗苦读二十年。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搁在金銮殿上的石头—碍眼。

我到翰林院的第一天,就被分了一个苦差事。

编修《国朝实录》中最枯燥的部分—水利卷。

三百年的水利记录,堆了满满一间房的档案。

按照正常进度,三个编修要干两年。

他们给了我一个人。

而且只给了三个月。

“沈编修,这是你的工作。三个月后交稿。”钱文渊笑眯眯地把差事推过来,“不会太为难你吧?”

“不会。”

“真的?三百年的水利档案啊。”

“我知道。”

“那就好。加油吧,沈编修。”

他走了。

我看着满屋子的档案,关上门。

然后开始干活。

过目不忘的本事,终于派上了最大的用场。

三百年的档案,我一卷一卷地翻,一页一页地记。白天翻档案,晚上写整理稿。

一个月后,水利卷初稿完成。

我把稿子交上去的时候,钱文渊正在喝茶。

他差点被茶呛死。

“一、一个月?”

“嗯。”

“三百年的档案?”

“嗯。”

他一把抢过稿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稿子不但完成了,而且质量极高。条理清晰,数据准确,甚至还在原始档案的基础上做了勘误和补注。

“这里有三处原始档案的记录错误,我在附录里标注了。”我指着稿子最后几页,“另外,嘉定年间和永安年间的两段水利记录有矛盾,我做了交叉比对,附了考证。”

钱文渊放下稿子。

看了我一眼。

“沈青远,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是人。”

他哼了一声,拿着稿子走了。

三天后,翰林院掌院亲自来找我。

“水利卷写得好。非常好。”

“谢大人。”

“皇上看了也说好。”

我的心跳了一拍。

“皇上看了?”

“嗯。他说—'这个沈青远,朕果然没看走眼。'”

掌院走了。

钱文渊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他在翰林院待了八年,编修过六卷实录,没有一卷被皇帝亲口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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