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来了一个月,就拿到了他八年都没拿到的东西。
从那以后,翰林院里对我的态度,分成了两派。
一派,服了。
另一派,更恨了。
但我没时间管这些。
三年之期,已经过了一个月。
我还有两年十一个月。
第一年。
我在翰林院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编完了《国朝实录》水利卷、盐政卷、军屯卷,总计三卷。速度之快,质量之高,翰林院上下无人不服。
第二件:写了一本《治河策》,提出了一套全新的黄河治理方案。皇帝看了之后,下旨让工部照办。当年夏天,黄河下游没有决口—这是三十年来的第一次。
第三件:奏请在京城开设女学。理由是“教化万民,不分男女。女子知书达理,方能教养子女,于国有益。”
前两件事,朝堂上一片赞誉。
第三件事,朝堂上炸了锅。
“荒唐!女子读什么书?”
“祖宗规矩不能破!”
“沈青远年少轻狂,哗众取宠!”
弹劾的奏折堆了半尺高。
皇帝留中不发。
但他私下召见了我。
“你急什么?朕说了给你三年。”
“臣不急。但臣需要先试一试,看看阻力有多大。”
皇帝看着我。
“阻力大吗?”
“大。但不是不能克服。”
“怎么克服?”
“用事实。”
“什么事实?”
“臣自己就是事实。”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身份?”
“三年之期到的那一天。”
“你不怕?”
“怕。但三年后,如果臣做出了足够的成绩—”
“成绩能保你的命吗?”
“不能。但能保住臣想做的事。”
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青禾,你是朕见过最固执的人。”
“谢陛下夸奖。”
“这不是夸奖。”
第二年。
黄河治理方案效果显著,工部上报,沿河三省水灾减少七成,粮食增产四成。
皇帝大喜,升我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六品直接升到从五品。
两级跳。
翰林院炸了。
钱文渊再也忍不住了。
他联合了七个翰林院的老编修,联名上书弹劾我。
“沈青远年不及弱冠,骤升高位,恐有揠苗助长之虞。且其行事乖张,屡屡提议开设女学,有违圣人教诲。”
奏折递上去。
皇帝看完,当场念给满朝文武听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沈青远的治河策,一年之内救了三省百姓。你们八个人,在翰林院加起来五十年,给朕写过一篇能用的东西吗?”
八个人的脸,白了。
“退下。”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弹劾我。
至少,没有人敢明着弹劾。
第二年秋天。
沈青云来了京城。
他考上了举人。
不是解元,是第七名。
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坛酒。
“给你的。”
“我不喝酒。”
“那我喝,你看着。”
他坐在翰林院后院的台阶上,一个人灌了半坛。
“沈青远。”
“嗯。”
“我考上举人了。”
“我知道。恭喜。”
“我娘一个字都没夸我。”
我沉默了。
“她说第七名算什么,你十三岁就是解元。”沈青云苦笑,“在她眼里,我永远不如你。”
“你不需要跟我比。”
“我知道。你说过了。”他又灌了一口酒,“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我娘没有放弃。”
我的手指收紧了。
“她查到了什么?”
“她查到你在国子监期间,从来不去公共浴房。她还查到你每个月都会买一种药—变声的药。”
“然后呢?”
“然后她写了一封信,寄给了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都察院。
大梁朝的监察机构。
左都御史,正二品,专门弹劾百官。
如果柳姨娘把证据交给了都察院—
“那封信,寄出去了吗?”
沈青云摇头。
“被我截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沈青远,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截了这一封,还有下一封。”
“你要尽快做你想做的事。”
我接过信。
手有些凉。
“青云哥哥。”
“嗯?”
“谢谢你。”
“别谢我。”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帮我补过课。扯平了。”
他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沈青远。”
“嗯?”
“不管结局怎样……你都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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