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贤者
帝国低估了大掠夺者阿巴顿的野心。
这是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在考察埃利阿德六号上的黑石遗迹所得出的结论。
大贤者调出以前的数据档案记录，结合前几次混沌战帅发动远征破坏的几颗星球，连带着今天考察埃利阿德六号，一个可怖的想法出现在他脑中。
“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是一个疯子。”
大贤者喃喃说道。
“他一直是疯子，借用诸神的力量，务实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悦耳的声音传来，一人自阴影走出。
一位灵族丑角的帷幕行者。
“现在你知道这黑石遗迹的作用了，考尔。”
考尔点头，那个念头笼罩在他心头，致使让他失去了对这位异形女人的出现反对的勇气。
“黑石塔，非物质的领域......”
“一个控制着另外一个的舞步。”怒红在帷幕行者的面具上显现。“没有了这些石头，舞者们就将沦为无序旋律的奴仆。银河损毁，在疯狂中重生。”
“这能阻止吗？”考尔直击核心。
大贤者不在乎所谓的宿命论，他只看重解决方案和可操作的容错率。
如果无法阻止，那他筹备了一万年、沉睡在休眠舱里的那位大人物，即便苏醒，也只能接手一个烂摊子。
帷幕行者停下脚步，身形犹如不受重力约束的幽灵，轻巧地落在方尖碑断裂的基座上。
她微微偏头，注视着这具半人半机械的臃肿躯体。
“卡迪亚既是终点，又是起点。”
标准的谜语式开场白。
考尔的排气扇发出烦躁的嗡嗡声。输入变量极其模糊，逻辑推演无法成立。
没等大贤者出言反驳，帷幕行者给出了下一句谶语。
“但你会在卡迪亚见到归来的月狼，考尔，人类之主的首归之子。”
月狼，首归之子。
这两词组输入大贤者记忆库的刹那，负责检索历史档案的沉思者副脑直接卡顿了整整两秒。
第十六军团，影月苍狼。
那位曾在乌兰诺封帅、又在伊斯特凡三号星吹响反叛号角的大逆之主。
荷鲁斯·卢佩卡尔。
考尔浑身的机械关节因为处理器发热而发出细微的爆鸣。
“这不合乎客观事实。”考尔的光学传感器锁定在面具人身上，语气严厉，“他在泰拉围城战中被欧姆尼塞亚彻底终结。月狼，不存在归来的前置条件。”
这是整个帝国高层乃至叛徒异端敌手都公认的铁律。
帷幕行者没有理会这番有理有据的论证。
她只是自顾自地拉长语调，吟诵着未完的剧本。
“兄弟终将相遇，父子终将相见。忠诚与背叛的命运，在卡迪亚的泥泞中被改写。”
“他不是倒影，亦非亡魂。他是纯净的容器。去吧，见证这幕连命运之线都无法编织的戏剧。”
庞大的推演数据流混合着这几句毫无逻辑的谶言，在考尔的主脑中疯狂对撞。
大贤者真的愤怒了。
纯粹的求知欲遭到了傲慢的愚弄。这群满嘴玄乎辞藻的灵族异形，总是喜欢把至关重要的战略情报包装成这种低效的诗歌。
“不要再用谜语迷惑我！”
考尔庞大的身躯向前倾轧，多条重型机械触手砸在坚硬的岩层上，火星四溅。
发声器因为过载而失真，爆发出极其尖锐的金属咆哮。
“既然你知道未来，请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变量在哪！参数是什么！我要知道具体的坐标和介入时机！”
回声在黑石洞穴中激荡。
没有回应。
基座上空空如也。空间折叠的微波已然消散。
帷幕行者走了。什么回答都没留下，只甩给他一个比黑石网络崩塌更让他抓狂的命题：荷鲁斯没死。
考尔在原地静立了半晌。
冷却液顺着管道流遍全身，将险些烧毁的逻辑电路重新降温。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收拾设备。”考尔切断了与周遭探针的连接，“拆解所有分析终端，十分钟后全部装载。”
一名负责主管后勤的科技神甫滑行上前：“大贤者，我们原计划还要对深层遗迹进行为期两个月的……”
“计划作废。”
考尔转过庞大的身躯，履带碾压着碎石，朝着通往地表的升降梯行去。
卡迪亚是终点。黑石要塞和阿巴顿的舰队正往那里集结。
如果灵族女人的疯言疯语有百万分之一的几率成真，如果那个给全人类留下永恒创伤的战帅真的在卡迪亚上活跃，那这场战役的级别，已经脱离了常规星界军和阿斯塔特能处理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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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贤者的舰队来到了卡迪亚。
他错过了混沌战帅第一波攻势，没能和帝国守军并肩作战，但卡迪亚堡主却欢迎他的到来。
对于克里德来说，现在每来一位帝国援军，都是对卡迪亚和卡迪亚人的支持，他感激不尽。
克里德在战争会议大厅接见了大贤者。
考尔没有忘记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他将自己在埃利阿德六号上的黑石遗迹所得出的结论告诉了在座的军官们。
如今卡迪亚上，伫立着黑石尖塔，如果阿巴顿将这些尖塔摧毁，一道撕裂银河的大裂隙会把人类帝国一分为二。
在座众人闻言无一不都感到惊愕和恐惧，甚至一度怀疑大贤者的真理。
“您能保证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贤者。”
克里德严肃质问道。
“我以欧姆尼塞亚的名义起誓，我贝利萨留·考尔所言非虚。”
“卡迪亚的尖塔与其他类似的结构，曾将银河系紧紧地束缚在一起。没有它们，至高天的潮汐将吞噬一切。阿巴顿花了上万年的时间毁掉了尖塔界域，撕开维系现实的缝线。”
考尔阐述着自己的理论，并拿出有力的论证。
逝去的千年中，黑暗日益加剧，亚空间风暴猖獗。大掠夺者对卡迪亚的痴迷，阿巴顿的黑色远征长久以来被视为失败，如果说这些失败让帝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其背后的战略复杂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克里德和他的军官们细细思考，一个恐怖至极的想法出现在他们脑中。
但考尔却反而安慰他们，或者是一种善意的欺骗，他说卡迪亚的尖塔里隐藏着打败混沌战帅的关键秘密，只要让他研究解开其中的秘密，帝国仍会再次战胜大掠夺者。
听闻考尔的话，克里德堡主经过深思熟虑做出了回答。
他答应了大贤者的请求，让大贤者研究卡迪亚上的黑石尖塔，并且请求帝国之拳的山阵号和地面许多精锐部队前往那里，拱卫黑石尖塔的安全。
恰好此时混沌舰队远离卡迪亚去休整，己方有时间这么做，不过克里德却独留了一份疑惑。根据前线战报，阿巴顿的地表攻势明明受挫，混沌舰队却诡异地撤离到卡迪亚很远的位置。
这并不符合大掠夺者身为一名军事家的做法，仿佛这颗星球上，有什么令他极度忌惮、甚至恐惧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堡主克里德心生凉意，却又隐隐抓到了一丝翻盘的曙光。
会议宣告结束。军官们行天鹰礼后陆续退场。
考尔顺着主通道驶向机械教临时划分的研究区。
转角处，金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钢铁墙壁上。
活圣人塞勒斯汀拦在通道正中央。
“赞美欧姆尼塞亚。”考尔停下庞大的身躯，多重机械音重叠在一起，“尊贵的活圣人，有何指教？”
“殿下在等您，大贤者。”塞勒斯汀轻声回应。
主处理器的温度在不到十分之一秒内飙升越过红线。
考尔那半边残存着血肉的脸庞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数据流在逻辑门中疯狂相撞。埃利阿德六号上，那个帷幕行者的诳语被证实。
“位置。”考尔发声器内的音调变了，甚至带上了一星半点属于人类的急切。
塞勒斯汀转身带路：“请随我来，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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