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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诸天种子


诸天的种子种下后的第三十天,小树苗长到了东篱的腰那么高。树干还是那么细,但不再脆弱了。树皮是银白色的,和云月的头发一样,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书页上的字。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十几片,每一片都是嫩绿色的,在阳光下像翡翠。叶子的背面有金色的脉络,像血管,像河流,像命运线。东篱每天清晨都会来看它,给它浇水,和它说话。他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但他想说。因为他觉得,这棵树是诸天留给三界的信使,它会把他的话带给那个孩子。

云月站在他身边,手中没有书。书已经变成种子了,种子长成了树。她习惯了手里有书的感觉,突然没有了,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把手背在身后,又垂在身侧,最后握住了东篱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硬,全是老茧和伤疤。她的手很小,很白,很细。大手握着小手,像两块拼图拼在一起。

“东篱。”

“嗯。”

“它会开花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年,也许一百年后。”

云月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笑了。“那我等。”

东篱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她的眼睛还是淡紫色的,很亮,像星星。她的头发还是银白色的,很长,很亮,像月光。她等了三年,等他回家。现在,她要等一棵树开花。她会等,因为她有耐心,因为她有希望,因为她有他。

“我陪你等。”东篱说。

云月靠在他的肩上。“好。”

诸天的道在梦中找到了东篱。不是实体,是投影。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光。光的颜色在变化,有时是金色,有时是银色,有时是黑色,有时是白色。他的脸还是很老,老到看不出年龄。但他的眼睛不再是透明的了。它们是金色的,很亮,像太阳。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孩子,黑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他靠在父亲的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他睡着了。

“东篱。”诸天的道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但不再是冰块划过铁板的声音,而是像风,像水,像月光。“孩子睡了。”

东篱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靠在父亲怀里的样子。“他好吗?”

“好。他吃了花,不饿了。他睡了,不怕了。他回家了。”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那就好。”

诸天的道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泪,看着他眼中的光。“你的命星,亮了。”

“嗯。亮了。”

“还疼吗?”

东篱沉默了一息。“不疼了。”

“那就好。”诸天的道说,“诸天与三界的通道,要关闭了。”

东篱的瞳孔微微收缩。“关闭?”

“诸天的道完整了,不需要外来的力量了。通道关闭后,诸天和三界不再相通。你不能再来了,孩子也不能再去了。”

东篱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笑。他想起自己牵着他的手走在虚空中的样子,想起他含住桃花说“甜的”,想起他叫他“东篱”。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会记得我吗?”

诸天的道看着他。“会。他会在梦里见到你。你也会在梦里见到他。”

东篱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诸天的道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片叶子。叶子是金色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叶子的表面有纹路,和道锏上的纹路一样,和他胸口的太极图一样。“这是诸天的叶子。种在三界的土里,会长出新的通道。不是给人和神走的,是给风和光走的。风会把三界的声音带到诸天,光会把诸天的颜色带到三界。”

东篱接过叶子。叶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他的手指触碰到叶子的瞬间,他的心跳和叶子的光同步了。咚,咚,咚,像战鼓。

“谢谢你。”诸天的道说。

东篱看着他。“不用谢。”

诸天的道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你像我的儿子。”

东篱也笑了。“你像我的父亲。”

梦醒了。东篱睁开眼,看到天花板。白色的,玉的,光滑的。他的手中有一样东西——一片叶子。金色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叶子在发光,很弱,很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他把叶子贴在胸口,贴在桃花的旁边,贴在石头、骨片和世界的旁边。五样东西,五种颜色,五种记忆。桃花是粉红色的,石头是灰色的,骨片是金色的,世界是蓝色的,叶子是绿色的。它们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第二天清晨,东篱把叶子种在了诸天的树旁边。他用手挖了一个坑,不深,只够放进一片叶子。他把叶子放进坑里,用土埋上,用手拍了拍。土很松,很软,像母亲的床。叶子在土中发光,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诸天的树颤了一下,叶子沙沙作响。它在和叶子说话。说的是什么?东篱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们在打招呼。一个说“你来了”,一个说“我来了”。

云月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棵诸天的树,看着那片刚种下的叶子。“东篱。”

“嗯。”

“诸天的道说了什么?”

“他说,通道要关了。”

云月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我们还能见到那个孩子吗?”

“能。在梦里。”

云月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笑了。“那就够了。”

东篱握住她的手。“嗯。够了。”

三年后,诸天的树开花了。花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银白色的,和云月的头发一样。花瓣很薄,很轻,风一吹就会颤。花蕊是金色的,很细,很密,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花没有香味,但它有光。银白色的光,像月光。光在花瓣上流动,像水,像风,像时间。

东篱站在树下,看着那朵花。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多了,背驼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一黑一白的,像两颗宝石。他的手中没有握锏,道锏靠在树干上。他的身边站着云月,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和花的颜色一样。她的脸上有了皱纹,不多,但很深。她的眼睛还是淡紫色的,很亮,像星星。

“开花了。”她说。

“嗯。开花了。”

“好看吗?”

东篱看着花,看着花瓣,看着花蕊,看着光。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好看。”

云月靠在他的肩上。“我等到了。”

东篱抱住她。“嗯。等到了。”

风吹过,花瓣从树上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头上、手上。银白色的,像雪。东篱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他把花瓣放在胸口,和桃花、石头、骨片、世界、叶子放在一起。六样东西,六种颜色,六种记忆。它们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云,有鸟,有太阳。还有一颗星,金色的,很亮。他的命星。旁边有一颗银白色的,靠得很近。云月的命星。还有一颗,很小,很暗,但它在亮。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蓝色。像诸天的颜色。那个孩子的命星。他活着,他在诸天,在父亲的怀里,做着梦。梦里有什么?有东篱,有桃花,有甜的味道。

东篱笑了。“云月。”

“嗯。”

“孩子梦到我了。”

云月抬起头,看着天空。“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心,跳了一下。”

云月握住他的手。“那他的心,也跳了一下。”

东篱点了点头。“嗯。跳了一下。”

他们站在树下,看着天空。风吹过,诸天的树沙沙作响。那棵从叶子长出来的小树,已经很高了。树干很粗,叶子很密。它和诸天的树靠在一起,像两个人牵着手。

东篱低下头,看着那两棵树。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父亲。”他低声说,“你看到了吗?”

风从诸天吹来,吹过三界,吹过中州,吹过皇都,吹过宫殿,吹过他的脸。风中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星星上传下来的。

“看到了。”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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