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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狗笼三日


黑暗是第一个吞噬感官的东西。

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铁笼狭小,陈权只能蜷缩着,膝盖抵着胸口,头埋在臂弯里。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尿臊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笼子的铁条冰冷,硌着皮肤,很快传来僵硬的痛感。

起初是干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舌头肿胀,黏在上颚。他试着舔笼子铁条上凝结的水汽,只有满嘴铁锈的腥味。外面传来食堂开饭的嘈杂,劣质油脂和米饭的味道飘进来,胃袋猛地收缩,绞痛。

第二天,是麻木与幻觉。身体因为脱水开始痉挛,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他开始听见声音——父亲咳嗽的声音,母亲压抑的哭声,胖子醉醺醺的警告,杨经理温和的许诺。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越来越响,又越来越远。有时他觉得自己飘起来了,从笼子缝隙飘出去,飘过围墙,飘向家的方向。然后一阵剧痛又把他拽回来——是电击留下的旧伤,在蜷缩中反复摩擦,发炎肿胀。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门外守卫换班的脚步声,远处发电机有节奏的嗡嗡,以及“办公区”永不停歇的键盘敲击声,标记着时间的碎片。

偶尔,会有守卫走过来,用手电照进笼子。强光刺眼,陈权本能地闭眼,听到戏谑的笑声和缅语的脏话。有时是一口浓痰吐进来,有时是半瓶喝剩的矿泉水,故意倒在笼子旁边的地上,水渍慢慢洇开,近在咫尺,却舔不到。

第三天,是寂静。连幻觉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暗,和一种沉重的、不断下坠的感觉。他想起小时候掉进河里,水灌进口鼻,也是这种下沉。那时父亲跳下来把他捞起。现在没人会来捞他。他要沉下去了,沉进这片黑暗的底。

意识模糊的间隙,他感觉到笼子下方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一根细小的、中空的植物茎秆,悄悄从笼子底部的缝隙探进来一点,顶端有一点湿润。是水。

陈权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侧头,用干裂的嘴唇碰触那一点湿润。只有几滴,但冰凉,带着泥土的味道。茎秆很快缩了回去。

是老吴。只有他,在陈权被关进来的第一晚,趁人不注意,悄悄把喝剩的半碗菜汤倒进过笼子旁边的脏水桶,低声说过一句“省着点喝”。

那几滴水救不了命,但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彻底绝望的麻木。他还活着。还有人记得他还活着。

第三天深夜,笼门突然开了。

强光手电刺进来,陈权下意识地闭眼。两只粗壮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笼子里硬拖出来。腿已经没了知觉,像两根木棍在地上拖行。

拖他的是两个迷彩服,其中一个脸上有疤。他们把他拖出“办公区”,穿过空旷的院子。月光很亮,水泥地泛着冷白的光。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厢里扔着铁锹和麻袋。

陈权被扔进车厢,脸撞在冰冷的铁皮上。他听见王主管的声音,就在车旁。

“……废了。不干活,还毁东西。处理掉,干净点。”

“还是老地方?”一个迷彩服问。

“嗯。扔深点,埋了。最近查得严,别留尾巴。”

“明白。”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皮卡颠簸着驶出铁门,驶入外面的黑暗。

陈权躺在车厢里,脸贴着铁皮,能感到车身的震动。他努力想动一下手指,动不了。只有眼睛还能转。他看见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边缘被远处不知何处的灯光染成暗红。风刮过来,带着山林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车开了很久。路越来越颠,从土路变成几乎是在灌木丛中碾压。车速慢下来,停下。

车厢后挡板放下。那两个迷彩服跳上来,架起他,拖下车。

这里是一片荒地。半人高的杂草,远处是黑黝黝的山影。腐臭味更浓了,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地上有几个浅坑,像是被人挖开过又草草掩埋。

前方,月光下,能看见一口井。

井口用几块破烂的木板盖着,缝隙里伸出枯草。一个迷彩服踢开木板,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就这儿了。老板说了,埋了还得费劲,直接扔进去,省事。”

“这小子命硬,关三天没死。”

“命硬顶屁用。这井深着呢,摔也摔死了。摔不死,没吃没喝,几天也完了。”

两人架着陈权,拖到井边。井口吹上来的风,带着一股阴湿的凉气。

陈权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没有星星。

然后他被推了下去。

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时间被拉长。他撞到井壁凸起的石头,肋骨发出脆响,然后是肩膀,大腿。世界翻滚,黑暗和更深的黑暗交替。

最后一下撞击,沉闷而巨大。

他砸在井底,后背先着地,肺里的空气瞬间挤光。左腿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折断声。疼痛像迟来的潮水,轰然淹没。他想惨叫,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眼前全是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知觉一点点回来。

首先是冷。井底的石头湿冷。然后是痛,全身散架般的痛,左腿尖锐的撕裂痛。嘴里全是血腥味,还有泥土和腐烂物的味道。

他试着动手指。能动了,但很慢。他摸索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头,滑腻的苔藓。摸到旁边,是冰冷的、光滑的……金属?

他的手停住。强忍剧痛,一点点撑起上半身。井底并非完全黑暗,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从旁边石壁的缝隙里透出来。他刚才就摔在这片金属板上。

那似乎是一块嵌入井壁的金属板,大约一米见方,表面异常光滑,冰凉,没有锈迹。蓝光从边缘缝隙渗出,很淡,像夜光涂料,但更……深邃。

他趴过去,把脸凑近缝隙。光从金属板后面透出。他用手推,纹丝不动。沿着边缘摸索,指尖触到一个轻微的凹陷。

他用尽力气,把指甲抠进凹陷,往外掰。

“咔。”

一声轻响。金属板表面突然流动起来。像水银,平滑的银色液体迅速扩散,覆盖整个板面,又向中心收缩,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里面透出的蓝光更明显了,还有一种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嗡声。

陈权趴在洞口,冰冷的蓝光照亮他满是血污的脸。洞里似乎很深,向下倾斜。空气流动,带来一股……洁净的味道。像金属,又像深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口。很高,很小,像一枚遥远的、暗淡的硬币。井壁没有可供攀爬的地方。左腿剧痛。

留在这里,是等死。

爬进去,里面是什么?不知道。可能更糟。

幽蓝的光在洞口稳定地亮着,嗡嗡声像某种呼唤。

陈权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臂撑起身体,拖着断腿,一点一点,爬向那个发光的洞口。

洞口边缘冰凉。爬进去的瞬间,身后的金属板无声地“闭合”了。最后一丝来自井口的光,消失了。

现在,只有前方倾斜向下的通道,和通道深处稳定散发的幽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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