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探鬼厂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废弃橡胶厂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只剩下锈蚀的骨架和空洞的腹腔，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垂死野兽的喘息。

陈权潜伏在橡胶厂外两百米处一丛茂盛的野芭蕉林后，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他脸上涂抹着深绿和黑色的伪装油彩，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胸前挂着的单筒夜视仪已打开，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墨绿色世界，但细节清晰无比。

橡胶厂占地面积颇大，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模。几栋高大的砖混结构厂房排列凌乱，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大多破损，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散落着巨大的、早已锈穿的反应釜和管道，如同巨兽散落的内脏。铁栅栏围墙大部分已经倒塌，只有靠近入口的部分用铁丝网和碎木板胡乱修补过，形同虚设。

但就在这片看似完全被遗弃的废墟之中，在陈权的夜视仪视野里，却捕捉到几点不协调的、微弱的火光——是香烟的红点，在靠近厂区深处一栋相对完好的仓库建筑门口，明明灭灭。不止一处。至少有三个。

有人。而且是醒着的守卫。

陈权调整呼吸，将夜视仪对准那栋仓库。仓库是砖石结构，只有一层，但层高很高。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只有大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人影，旁边还有一个靠墙打盹。都背着枪。

他缓缓移动夜视仪，扫描整个厂区。没有发现探照灯，没有监控摄像头（这种地方估计也懒得装），没有狗。巡逻的守卫似乎也没有，只有仓库门口的固定哨。这符合老坎的情报——这里只是黑皮临时关押人或存放不那么重要“货物”的地方，守卫不会太强。

他需要确认阿影是否在里面，以及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芭蕉林，像壁虎一样贴着倒塌的围墙阴影，快速向厂区内移动。脚下是破碎的砖瓦和疯长的野草，但他步履轻盈，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强化后的夜视能力和空间感，让他即使在复杂黑暗的废墟中也能行动自如。

他选择了远离仓库入口的侧面迂回。那栋仓库的侧面墙壁有两扇位置很高的、用于通风换气的气窗，同样用木板钉着，但木板似乎有些年头了，可能已经腐朽。

他绕到仓库侧面，背靠冰冷的砖墙，侧耳倾听。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像是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人不少，但都刻意保持着沉默。

他抬头看向那两扇气窗，距离地面约四米。墙壁上有一些砖块脱落形成的凹陷和凸起，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

陈权放下背包，只带手枪、匕首、微型手电和****（如果需要撬开木板）。他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骤然发力，猛地向上窜起！右手精准地扣住墙壁上一块凸起的砖沿，身体借力上提，左手已搭上更高的另一处凹陷。动作流畅迅捷，如履平地，仅仅两次借力，整个人已无声无息地贴在了气窗下方的墙壁上。

他稳住身体，单手扣住窗沿，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匕首，轻轻插入一块木板的缝隙。木板很朽，稍微用力，便“咔”的一声轻响，被撬开一角。他动作极慢，将撬开的木板一点点挪开，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排泄物和淡淡血腥味的浑浊空气，从缝隙中涌出。陈权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缝隙，同时侧耳倾听。

夜视仪透过缝隙，看向仓库内部。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堆着不少破烂的机器零件和麻袋。但在靠近门口的空地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大约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被用粗糙的铁链或麻绳，拴在墙边一排生锈的铁环上。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蜷缩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其中几个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有的在低声**。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陈权的心沉了下去。没有看到阿影。他快速扫视，试图辨认。光线太暗，人脸模糊。但他能看出，这些人年纪普遍不大，像是被骗来或抓来的“货”，不像是阿影那种干练的样子。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靠近另一面墙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不同于囚犯们的铁链声，更像是……手铐？

他立刻将目光移过去。那里光线更暗，但夜视仪能勉强分辨出，有一个单独的、用破烂帆布隔出来的小空间。一个身影被铐在墙角的铁管上，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的轮廓，以及旁边地上放着的一个黑色小背包（样式与阿影山洞里那个很像），让陈权心头一跳。

是阿影？！

他正想再仔细看，仓库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门口一个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面包和水。他走到囚犯们面前，像喂狗一样，将面包和水胡乱扔在地上，引起一阵微弱的骚动和争抢。

守卫看也不看，转身走向那个用帆布隔开的小空间，掀开帆布走了进去。

陈权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限。

“喂，女人，吃点东西，别他妈饿死了，黑皮哥还没问完话呢。”守卫粗鲁的声音。

没有回应。

“妈的，骨头还挺硬。”守卫似乎踢了什么东西一脚，发出闷响。“说不说？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消息？还有没有同伙？”

依旧沉默。

“操！敬酒不吃吃罚酒！”守卫似乎恼了，传来皮带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陈权眼神瞬间冰冷。是阿影的声音！虽然压抑变形，但他记得那个声音。

“说不说？！”又是几下沉闷的抽打。

“……呸。”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女声，带着嘲讽和倔强。

“妈的！”守卫彻底怒了，似乎要下更重的手。

不能再等了。

陈权不再犹豫。他双脚在墙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撬开的木板缝隙中硬生生撞了进去！腐朽的木板碎裂，木屑纷飞！

“什么人？！”仓库里的守卫和囚犯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抬头。

陈权落地，顺势一滚，卸去冲力，在身体还未完全站直的瞬间，手枪已从肋下拔出，看也不看，凭着声音和直觉，对着帆布隔间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噗！”

安装了***的手枪发出轻微的闷响。子弹精准地穿过帆布缝隙，钻进正要对阿影施暴的守卫大腿！守卫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敌袭！外面！”仓库门口的另外两个守卫终于反应过来，慌忙举枪，但光线昏暗，一时找不到目标。

陈权已如鬼魅般冲向帆布隔间，途中顺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砖，手腕一抖，砖头呼啸着砸中一个正要举枪瞄准的守卫面门！守卫惨嚎着捂脸倒下。

另一个守卫终于看到了陈权的身影，惊恐地举枪欲射。陈权速度更快，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前一瞬，已冲到他面前，左手闪电般抓住他的枪管向上一抬！

“砰！”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溅起灰尘。

同时，陈权的右肘狠狠撞在守卫的咽喉！守卫眼球凸出，嗬嗬作声，软软倒下。

从破窗而入到解决三个守卫，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强化后的身体素质结合冰冷的战斗本能，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杀伤效率。

仓库里一片死寂。囚犯们都惊呆了，恐惧地看着这个如同杀神般突然降临的身影。

陈权没理会他们，快步冲进帆布隔间。

阿影靠着墙，脸色苍白，嘴角有血，头发凌乱，双手被铐在身后的铁管上。但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惊愕、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看着冲进来的陈权。

陈权二话不说，蹲下身，用带来的****，几下就捅开了那副简陋的手铐。然后将她搀扶起来，快速检查了一下。除了皮外伤和虚弱，似乎没有致命伤。

“能走吗？”陈权低声问，声音依旧平稳。

阿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权：“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留言，老坎，还有运气。”陈权言简意赅，从腰间抽出匕首递给她，“外面还有囚犯，但我们没时间救所有人。先离开这里。”

阿影接过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钥匙应该在那守卫身上，先把他们放了，一起走，人多能制造混乱。”

陈权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他走到被击倒的守卫身边，果然从一个守卫腰间摸出一串钥匙。他快步走到囚犯们面前，用匕首和钥匙，快速割断或打开他们身上的束缚。

“想活命的，自己找机会跑！出去后分开，往林子里钻！”陈权用中文低喝。

囚犯们如梦初醒，有的哭喊着向外冲，有的还茫然无措。但求生本能驱使下，二十多人很快乱哄哄地涌向仓库大门。

“走！”陈权拉起阿影，混在人群最后，冲出仓库。

外面夜色深沉，冷风一吹，混乱的囚犯们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哭喊声、脚步声、撞倒杂物的声音响成一片。

远处，厂区入口方向，传来惊怒的吼叫和凌乱的脚步声——是其他听到动静的守卫赶来了。

“这边！”阿影对这里似乎更熟悉，指了一个与人群主要逃散方向不同的、通往厂区更深处废墟的小路。

陈权没有犹豫，护着阿影，两人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废墟迷宫之中。

身后，橡胶厂的混乱才刚刚开始，枪声、叫骂声、汽车引擎发动声，打破了边境小镇郊外死寂的夜。

而救出阿影，只是这场愈发混乱的暴风雨中，第一个微小的涟漪。

更大的风暴，正在“金玉楼”的方向，无声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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