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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亡命汇款


山林的夜,寒冷而漫长。失血、疲惫、以及心头那火烧火燎的焦虑,让时间变得粘稠而难熬。陈权蜷缩在冰冷的岩缝里,能量核心持续输出着温热的暖流,勉强对抗着失血带来的寒意和阵阵眩晕。伤口在能量的刺激下传来麻痒的感觉,是愈合的征兆,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左臂的活动依旧受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大脑在疼痛和焦虑的双重鞭挞下,却异常清晰地运转着。他复盘着岩洞的位置、路线、可能的风险,规划着如何利用那个简陋的邮电所,甚至模拟了与那个老眼昏花的管理员可能发生的对话。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推演、修正、再推演。

天光,终于吝啬地在浓雾深处撕开了一丝灰白的缝隙。陈权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从岩缝中探出头。山林依旧寂静,只有晨鸟开始试探性的啼鸣。他侧耳倾听许久,确认没有异常的动静,这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缓慢而谨慎地爬了出来。

首先,他需要处理掉身上的血迹。他在附近找到一处渗水的石壁,用冰冷的山水冲洗了脸上和手上的污迹,又用匕首割掉左肩浸透鲜血的绷带外层,重新撒上止血粉,用干净的布条紧紧缠好。动作因为只能用单手而显得笨拙缓慢,每一次牵扯都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然后,他辨认方向。岩洞在南边,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即使在身体状况良好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大半天山路。而现在,他受伤,体力消耗巨大,还要避开可能的搜捕,时间至少要翻倍,甚至更久。但他等不起。

他必须走直线,冒险穿过一些相对危险的区域,缩短时间。而且,他需要食物和水来补充体力。

他像幽灵一样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穿行,脚步比平时沉重许多,但依然竭力控制着声响,并利用一切地形和植被掩护身形。眼睛和耳朵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幸运的是,或许因为昨晚的混乱和浓雾,也或许因为刀疤脸那伙人将搜索重点放在了其他方向,他一路并未遭遇追兵。

途中,他找到几株认识的野果,勉强果腹。又在一处隐蔽的山泉边,灌满了水壶,就着冷水吞下最后一点消炎药。

上午十点左右,他遭遇了第一波危险——不是人,而是一小群在林间觅食的野猪。领头的公猪獠牙狰狞,小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陈权屏住呼吸,缓缓后退,尽量不做出挑衅动作。僵持了大约一分钟,野猪群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没什么威胁,哼唧着转身离开了。陈权松了口气,继续赶路,心中却更加警惕——野兽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更敏锐,这附近或许真的没有大规模的人类活动。

中午时分,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短暂休息。肩上的伤口传来持续的胀痛,体力也接近透支的边缘。他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拿出那张写着给母亲留言的纸条,又看了一遍。字迹微小,却仿佛重若千钧。他小心地收起纸条,闭上眼睛,再次引导能量核心,加速恢复。

下午的行程更加艰难。伤痛和疲劳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有一段陡峭的山坡,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绷带,带来一阵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新处理伤口,用掉最后一点止血粉。

夕阳西下时,他终于远远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山谷轮廓。岩洞所在的山崖,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心脏因为激动和紧张而狂跳起来。他伏在一处高地的灌木丛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山谷内外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岩洞入口的伪装也完好无损,这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像真正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谷,回到那个曾经给予他短暂庇护的“巢穴”。

进入岩洞,阴凉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味道。他没有立刻去动藏匿的钱箱,而是先瘫倒在角落,大口喘息了好几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

然后,他走到洞内最深处,掀开掩盖。沉重的钱箱静静躺在那里。打开,成捆的美金和人民币,以及那几根金条,在洞口透进的最后天光下,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父亲的脸,母亲的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没有拿太多。五万美元现金,两根小规格的金条(易于携带和变现)。用防水油布仔细包好,塞进那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又拿了一些零散的缅币和人民币现金,放在身上备用。然后,他将钱箱重新盖好,掩埋,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岩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但他知道,不能睡,甚至不能久留。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刀疤脸那伙人既然能认出金属棒,难保他们没有其他手段追踪到这里。而且,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镇子边缘,等待邮电所开门。

他拿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就着岩壁上渗出的、带着土腥味的积水,艰难地咽下。食物提供的热量微弱,但聊胜于无。

夜幕再次降临。陈权背起装着“救命钱”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岩洞,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外面冰冷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的目标,是南坎镇边缘那个简陋的邮电所。

夜路比白天更加危险,但也提供了更好的掩护。他绕开了可能有暗哨的大路,专挑最难走的山林和小径。伤痛和疲惫让这段路途变得如同地狱之旅,每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伤口的抽痛。汗水混合着血水,湿透了后背。他只能靠顽强的意志力和能量核心那点可怜的支撑,强迫自己不断向前挪动。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快一点,再快一点。爸等着钱救命。

凌晨三点左右,他终于接近了镇子边缘。他伏在镇外一处长满竹子的小山坡上,用夜视仪观察。那个邮电所是一栋孤零零的、歪斜的竹楼,位于镇子最西头,靠近山林,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条泥泞的小路通向镇内。此刻,竹楼黑着灯,一片死寂。

他需要等待天亮。这等待的几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伤口在低温下疼痛加剧,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寒冷让他牙齿打颤。他只能蜷缩在竹丛深处,用背包垫在身下,咬紧牙关硬扛。能量核心的输出已经降到最低,以保存最后一点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天,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浓雾依旧,但镇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和炊烟。

大约上午八点,邮电所的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在门口生了小火炉烧水。是那个管理员。

陈权又观察了半个小时,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也没有其他人靠近邮电所。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急着办事的山民或马夫。他低着头,用那块破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脚步略显急促(也符合他此刻的真实状态)地朝着邮电所走去。

“有人吗?”他站在竹楼门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缅语,沙哑地问道。

老头正在慢吞吞地摆弄着一个老掉牙的炭火熨斗,闻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陈权,尤其是他沾满泥污、似乎还有些不对劲(左肩僵硬)的样子,眉头皱了皱:“什么事?”

“我……我想寄钱。汇钱。”陈权走进竹楼,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只有一个破旧的柜台,上面散落着些泛黄的单据和印章。

“汇款?”老头似乎有些意外,上下又看了陈权一眼,“汇到哪里?多少?有账户吗?”

“汇到中国。云南。账户……我记在纸上了。”陈权说着,从怀里(小心避开伤口)摸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写着母亲银行卡号的纸条,又拿出那卷备用的缅币现金,抽出几张面额较大的,放在柜台上,“这是手续费。快点,我赶路。”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纸条,没接,只是慢条斯理地说:“国际汇款……这里办不了。要去县城的邮局,或者银行。我这里只能收发电报,或者帮你寄信。”

陈权的心猛地一沉!办不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么个简陋的地方,连最基本的跨境汇款都做不了!那父亲怎么办?

绝望如同冰冷的爪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逼问。

但就在这时,老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光芒。他压低声音,用更地道的、带着当地土话的缅语说道:“不过……如果你真的急用,我倒是认识个‘朋友’,专门帮人解决这种‘麻烦’。就是……抽成有点高,而且,不问来历,也不管你钱干不干净。”

陈权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老头的眼睛。老头眼神依旧浑浊,但深处似乎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是了。在这种地方,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官方”人员,往往有着最不“官方”的门路。所谓的“办不了”,可能只是“明面上”办不了。

“抽成多少?多久能到?”陈权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金额和到账速度。最快当天,抽三成。慢一点,三五天,抽两成。现金,美金最好。”老头慢吞吞地说,目光扫过陈权鼓鼓囊囊的背包。

三成!五万美元就要抽走一万五!但……当天能到。父亲等不了三五天。

陈权没有丝毫犹豫。他拉开背包拉链,露出里面用油布包着的现金和金条的一角。“我要最快。今天到。抽三成。但必须保证安全,到账。如果出了岔子……”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冰冷杀意,让见多识广的老头也微微缩了缩脖子。

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被谨慎取代。“规矩我懂。你把要汇的金额、对方账户、还有你的‘手续费’给我。我写个条子,你在这里等。钱到了,我会把回执给你看。如果不到……你也找不到我。”

这是典型的黑市交易,毫无保障,全凭“信誉”和威慑。但陈权别无选择。

他快速计算。留下必要的路费和应急钱,他最终拿出了四万美元现金。“汇这个数。今天到。这是你的。”他将另外一万美元现金和一根小金条推了过去。

老头看到金条,眼睛亮了一下,迅速将钱和金条扫进柜台下面,然后拿出一个边缘卷起的破本子和一支圆珠笔,示意陈权写下金额和账户。

陈权用左手(右手不方便)歪歪扭扭地写下母亲的银行卡号和四万美元的金额(换算成人民币的大致数额)。他没有写任何留言。

老头看了看,点点头,撕下那张纸,又从一个铁盒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将纸条塞进去,用浆糊封好。然后,他走到竹楼后面,陈权听到他压低声音用本地土语对着一个老式电话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听不真切。

几分钟后,老头走了回来,对陈权说:“好了。等着吧。最晚下午,会有消息。你……别在这里等,去镇子东头那家‘阿香茶棚’坐着,点壶最便宜的茶。有消息了,我会让人去找你。”

陈权知道,这是不想让他待在邮电所,以免引人注意,也方便对方控制。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背起剩下的背包,转身走出了邮电所。

阳光透过浓雾,苍白地洒在泥泞的小路上。陈权的心,一半随着那四万美元飞向了遥远的家乡,另一半却沉甸甸地悬着,充满了对交易能否成功的焦虑,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极度警惕。

他按照老头的指示,低着头,慢慢走向镇子东头。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在背后窥视。肩上的伤,心里的焦灼,对阿影的担忧,对追兵的恐惧,对汇款能否成功的忐忑……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不能倒。钱已经汇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活下去,等到父亲用上药的那一刻。

他走进那家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阿香茶棚”,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碎茶。茶汤浑浊苦涩,他小口啜饮着,目光低垂,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茶棚里的一切交谈,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口和街道。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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