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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茶棚杀机


茶棚里的时间,粘稠得像冷却的沥青。劣质茶叶的苦涩味道混合着汗臭、烟草和槟榔的气息,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发酵。陈权蜷缩在角落,破头巾下只露出半张涂着泥灰的脸,目光低垂,盯着面前那碗浑浊的茶汤,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茶客大多是赶早集的当地人,穿着破旧,谈论着今年的收成、镇上阿瓦手下的盘剥、以及昨晚隐约听到的枪声——昨晚暗市的骚动显然已经传开,成了新的谈资。没人注意角落这个沉默的、看起来像走累了歇脚的山民。

陈权的心,却像被放在文火上炙烤。那四万美元,连同他最后的希望,已经交到了一个贪婪而不可靠的老头手里,通过一条隐秘而危险的黑市渠道,飞向了未知。父亲的脸和母亲含泪的眼,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与茶棚里晃动的人影重叠,带来一阵阵心悸般的抽痛。他能信任那个老头吗?钱能安全到账吗?今天下午,真的会有消息吗?

肩上的伤口在湿热的环境下隐隐作痛,绷带下传来湿黏的感觉,可能又渗血了。失血、疲惫、焦虑,如同三重枷锁,拖拽着他的意识,让他几次几乎要昏睡过去。他只能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

除了等待汇款的煎熬,更大的危险如影随形。刀疤脸那伙人可能还在附近搜捕,阿瓦的手下也可能在暗市事件后加强盘查。他坐在这里,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猎人的视野之下。但老头让他在这里等,他别无选择,只能赌对方还需要他这个“潜在客户”,或者至少,暂时不想在镇子里闹出太大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茶棚里的人换了几茬。陈权又续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就着自带的压缩饼干,慢慢咀嚼,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体力。能量核心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修复着伤口,也对抗着越来越沉重的疲惫感。

就在他以为今天下午可能不会有消息,开始盘算着是否要冒险再去邮电所询问,或者另寻他路时,茶棚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廉价金链子的矮胖男人,晃了进来。是昨天在暗市里,代表阿瓦出面应付刀疤脸的阿泰。

陈权的心猛地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滑向后腰。但他没有动,依旧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阿泰。

阿泰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打着哈欠,在茶棚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陈权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角落的独行客有点眼生?),但很快移开,最终落在了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伙计身上。

“喂!阿香呢?”阿泰敲了敲柜台,粗声粗气地问。

伙计被惊醒,连忙堆起笑脸:“泰哥!老板娘在后面做饭呢,您找她?”

“嗯,跟她说,晚上瓦哥要在‘好再来’请北边来的朋友吃饭,让她准备点好菜,野味要多!”阿泰说着,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这是订金。”

“好嘞!泰哥放心,一定让瓦哥和贵客满意!”伙计忙不迭地收钱。

北边来的朋友?陈权心中一动。是指刀疤脸那伙人?他们还没走?而且阿瓦还要宴请他们?这说明什么?双方在合作?还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金属棒是不是已经成了交易的筹码?

阿泰交代完,似乎也没别的事,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再次扫过茶棚,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了陈权脚下——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是陈权之前坐下时,不小心从鞋底蹭落的,来自肩伤。

阿泰的脚步顿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片血迹,又抬头,再次看向陈权,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陈权的心沉到了谷底。被发现了!虽然不是直接认出,但这血迹在光天化日之下,足够引起这个地头蛇的警觉!

他大脑飞速运转。是立刻暴起发难,干掉阿泰然后逃跑?但茶棚里人多眼杂,外面街上也可能有阿泰的同伙。而且,一旦动手,就等于彻底暴露,汇款的事情也可能泡汤,还会给那个邮电所老头带来麻烦,进而可能影响汇款。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上扳机的刹那——

“喂!那边的!”阿泰开口了,朝着陈权走来,脸上带着狐疑和一丝凶狠,“你,抬起头来!”

茶棚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陈权缓缓抬起头,破头巾下,那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眼睛,看向阿泰。他用沙哑的声音,用缅语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人,叫……叫我?”

阿泰走到他桌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脚下的血迹:“你受伤了?怎么搞的?”

“砍……砍柴,不小心,被树枝划的。”陈权指了指自己左肩,动作刻意显得僵硬笨拙。

“砍柴?”阿泰显然不信,这季节,这打扮,不像专门砍柴的。他伸手,似乎想去掀陈权的头巾,“让我看看……”

就在阿泰的手即将碰到头巾的瞬间,陈权动了!不是攻击,而是猛地向后一缩,撞翻了身后的竹凳,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双手抱头,用更大的声音、带着哭腔喊:“别打我!大人!我……我真的是砍柴的!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喊,一边连滚爬爬地往后缩,撞翻了旁边的桌子,茶碗摔碎,茶水四溅,引起一片惊呼和咒骂。他故意制造混乱,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胆小怕事、被吓破胆的山民。

阿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皱。周围茶客也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厌恶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

陈权趁机,像个真正的受惊兔子,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捡掉落的破背包(里面只有些杂物和剩下的少量现金),低着头,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跌跌撞撞地冲出茶棚,一头扎进了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站住!”阿泰反应过来,厉喝一声,也追了出去。

但街道上正是午后人流相对较多的时候,陈权专往人多、狭窄、杂物堆积的小巷里钻,动作看似慌乱笨拙,实则巧妙地利用人群和障碍物阻挡阿泰的视线。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肮脏嘈杂的街巷中快速穿梭,几次拐弯,就将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甩开。

他不敢停,直到连续穿过好几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紧追的脚步声,这才闪身躲进一处堆放垃圾和破木板的死胡同角落,背靠墙壁,剧烈地喘息。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跑动,肯定又崩开了,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不止,一半是因为奔跑,一半是因为后怕。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阿泰已经起了疑心,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邮电所老头那里也不能再去,很可能会被盯上。

那汇款怎么办?回执还没拿到!钱到底到没到账?

焦虑和绝望再次啃噬着他的心。他冒险回来,拼死筹钱汇款,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

不!他必须确认!至少要确认钱是否安全汇出!如果那个老头敢吞了他的钱……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升起。如果钱没到,他不介意让那个邮电所,还有那个贪婪的老头,付出代价。

但现在,他需要先离开南坎镇,立刻,马上!阿泰一定会通知阿瓦的手下,甚至可能通知刀疤脸那伙人,全镇搜捕他这个“可疑的受伤山民”!

他强忍着肩痛,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背包丢了,但最重要的东西——手枪、匕首、剩余的少量现金、以及那张写着母亲账户的纸条——都还在身上。金属棒没了,但那是另一笔账。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镇子西边是山林,是他来时的方向,但现在可能已经有埋伏。东边是“崩龙军”控制的关卡和主要道路,更不能去。北边……是更深的缅北山区,陌生,但或许有机会。

他决定往北,先脱离镇子范围,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傍晚,再设法从北边绕回与阿影约定的备用汇合点附近看看。如果阿影脱身了,或许会在那里留下标记或等待。

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再次开始移动。避开主街,专挑最偏僻、最肮脏的后巷和屋檐下穿行。强化后的感官让他能提前避开巡逻的“崩龙军”士兵和可能的眼线。

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有惊无险地潜出了南坎镇北侧边缘,重新投入茂密而陌生的山林。他找了处隐蔽的溪涧,再次处理崩裂的伤口,喝了点水,吃了最后一点食物。

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他不能停。汇款的事情悬而未决,阿影下落不明,金属棒被夺,强敌环伺……他必须保持移动,必须找到盟友,必须……活下去,等到父亲用药的消息。

夕阳西下,将山林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陈权靠在一棵大树下,短暂休息。他拿出那张写着母亲账户的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连接他与那个遥远、温暖、却又濒临破碎的世界的唯一纽带。

“爸,妈,一定要撑住……”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希冀。

然后,他收起纸条,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北方,那片被暮色和浓雾笼罩的、更加未知的群山,迈开了沉重却坚定的步伐。

猎手伤痕累累,猎物亦在暗处磨牙。

而这场关乎生存、亲情与隐秘根源的边境迷踪,才刚刚进入更加凶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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