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间猎杀
芭蕉林是绿色的迷宫,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湿热粘稠。脚下的腐殖层松软湿滑,混杂着盘结的根茎和藤蔓,稍不留神就会绊倒。枪声、叫骂声、枝叶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在这片迷宫中回荡,却难以精确定位来源。
陈权像一道融入背景的幽影,在巨大的芭蕉叶和粗壮的气根间快速穿行。他不再奔跑,而是用一种奇特的、忽快忽慢、毫无规律的步伐移动,时而匍匐钻过低矮的叶丛,时而借力跃上横生的粗大根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变换位置。能量视野时开时关,每次开启都能瞬间捕捉到身后几十米内追兵散乱的热源和大致移动方向。
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激烈交火和剧烈运动中再次传来刺痛,但被体内奔涌的能量强行压制着。汗水混合着林间的湿气,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带来粘腻的不适感,却也让他与这片湿热环境更加融为一体。
身后,阿泰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在林子里乱窜。他们失去了陈权的清晰踪迹,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和偶尔被惊动的枝叶判断,盲目地追逐、开枪。子弹打在厚实的芭蕉树干和叶片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或者干脆被弹开,流弹乱飞,反而增加了他们的混乱和恐惧。
“分散!三人一组!扇形搜索!见到人影就开枪!”阿泰嘶哑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气急败坏的暴怒。他身边那个“公司”的联络员早已不见踪影,可能躲在了后面,或者觉得情况不妙溜了。
陈权伏在一处被巨大叶片完全覆盖的洼地里,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组三人,正小心翼翼地从他左侧约十米外经过,枪口胡乱指向四周,眼神里充满了紧张。
他没有动。等这组人过去,脚步声稍远,他才像蜥蜴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洼地,尾随而上。
强化后的听觉让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三人的呼吸、心跳、甚至装备轻微的碰撞声。他看准最后面那个因为紧张不断回头、有些落后同伴的家伙,如同猎食的蜘蛛,从一丛茂密的寄生蕨后无声地扑出!
左手捂住口鼻,右手的匕首在对方颈侧轻轻一抹。温热粘稠的液体涌出,那家伙身体一僵,眼中最后的景象是同伴的背影和一片晃动的芭蕉叶,随即陷入永恒的黑暗。陈权将他轻轻放倒,拖进旁边的叶片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前面的两人毫无察觉,继续向前搜索。
陈权没有去追他们。他像真正的幽灵,再次融入林间阴影,朝着另一个传来脚步声和低语的方向潜行而去。
猎杀,在沉默中进行。
几分钟后,另一组追兵在搜索一处藤蔓纠缠的区域时,走在中间的人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扑倒!他惊恐地发现,脚下的“地面”竟然是用细藤和落叶伪装的浅坑,坑底插着几根被削尖的、坚硬的竹签!虽然不致命,但刺穿了小腿,剧痛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陷阱!”同伴惊叫着,试图去拉他,同时警惕地举枪四顾。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陷阱和伤员吸引的瞬间,侧面一丛巨大的芭蕉叶后,枪口火光一闪!
“砰!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枪响!试图救援的两人胸口炸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栽倒。只剩下那个腿被刺穿的伤员,抱着伤腿,在血泊和剧痛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陈权从叶片后走出,面无表情地补上一枪,终结了他的痛苦。然后,他快速捡起地上的武器和弹药,再次消失。
阿泰快要疯了。他带来的二十多人,在路口被干掉了四个,刚才被阻击打死打伤了十来个,现在进入林子才不到二十分钟,又连续有两组人失联,只听到零星的惨叫和枪声,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追兵中蔓延。
“妈的!出来!有种出来面对面打!”阿泰对着浓密的芭蕉林疯狂扫射一梭子子弹,打得叶片纷飞,却只换来更深的死寂。
“泰……泰哥,要不……先撤吧?这林子太邪门了!”一个手下颤抖着建议,脸上写满了恐惧。
“撤?撤个屁!不杀了那个混蛋,回去瓦哥饶不了我们!”阿泰怒吼,但眼中也闪过一丝犹豫。他带来的可是阿瓦手下相对精锐的力量,在这里折损大半,回去确实没法交代。可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他腰间别着的、从陈权那里缴获的对讲机(茶棚手下的那个)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个冷静的、略带口音的中文声音:
“阿泰,还剩几个人?”
阿泰浑身一震,抓起对讲机,吼道:“王八蛋!你在哪?!给老子滚出来!”
“我在你身后。”
阿泰和身边仅剩的四五个手下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枪口乱指!但身后只有晃动的芭蕉叶和幽深的林影,哪有人?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对讲机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告诉阿瓦,还有他北边的主子,想要我的命,派点像样的人来。你们,不够看。另外,那根‘钥匙’,我会亲自拿回来。”
“你……你找死!”阿泰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对讲机咆哮。
“给你个建议,带着你的人,滚出帕敢寨,滚出这片山。否则,我不保证你们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陈权说完,对讲机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阿泰脸色铁青,死死攥着对讲机,指节发白。他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个个面带惧色的手下,又看了看周围仿佛随时会射出子弹的幽暗芭蕉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对方不是虚张声势。那个神秘的枪手,真的有能力在这片林子里,将他们一个个猎杀殆尽。继续追下去,他们可能真的会全部交代在这里。
“撤……先撤出去!”阿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干涩无力。
剩下的手下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队形了,互相搀扶着,朝着来时的方向,连滚爬爬地仓皇撤退,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陈权蹲在一棵高大的芭蕉树气根分叉处,透过叶隙,冷冷地看着阿泰一行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击。他的目的是解围和震慑,不是全歼。全歼了阿泰,阿瓦可能会发疯似的报复,对目前的他不利。而且,他需要留几个人回去报信,传递恐惧,也让阿瓦和“公司”知道,他们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狠角色。
直到阿泰等人的身影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芭蕉林深处,陈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藏身处滑下。激烈的战斗和高强度的潜伏猎杀,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和能量。左肩的伤口传来更清晰的刺痛,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他需要处理伤口,也需要休息。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芭蕉林。他回到刚才猎杀的地点,将几具尸体上的武器、弹药、以及还能用的装备(水壶、少量食物、药品)收集起来。收获不小,尤其是又补充了一些手枪和步枪子弹,还有几枚防御型手雷。
然后,他辨明方向,朝着寨子东边,枪声已经变得稀疏的方向,小心地摸去。
帕敢寨的战斗似乎接近了尾声。当他悄悄接近寨子边缘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几间竹楼还在冒着黑烟,地上散落着弹壳和血迹,偶尔能看到倒伏的尸体,有阿瓦手下的,也有KIA士兵和普通山民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寨子中央的祠堂附近,还有零星的交火声,但已经不成规模。梭温带着残存的KIA士兵和武装起来的寨民,正在清剿最后的抵抗者,或者救助伤员。
陈权没有立刻现身。他潜伏在寨子外围一处倒塌的竹篱笆后,用能量视野观察着。梭温还活着,胳膊上缠着绷带,正指挥着手下。寨子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看来,他之前的阻击和拖延,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梭温他们撑住了,而且似乎还占了上风。
陈权想了想,从缴获的物品中,拿出一支还能用的步枪和几个弹匣,又拿了些子弹和一颗手雷,用一块破布包好。然后,他看准一个没人的时机,将包裹用力扔到了祠堂前空地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梭温和几个士兵立刻警惕地举枪。看到只是一个布包,梭温示意手下小心靠近。打开布包,看到里面的武器弹药,梭温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向寨子外围的芭蕉林方向。
陈权在他目光扫过来之前,已经悄然退入了林中的阴影。
他没有进寨子。虽然梭温可能欢迎他,但那里人多眼杂,难免会暴露更多信息。而且,他浑身是血,带着伤,进去也不好解释。他需要的是安静地处理伤口,恢复体力,然后继续自己的路。
他在芭蕉林边缘,找到了一处被山洪冲出的、干燥的岩洞,不大,但足够隐蔽。他钻进去,用石块和树枝简单堵住洞口,只留通风缝隙。
洞内一片昏暗。他靠着岩壁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打精神,先处理伤口。撕开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果然又裂开了,好在没有感染迹象。他拿出缴获的药品(有碘酒和消炎药粉),忍着剧痛清洗、上药,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然后,他才拿出缴获的食物——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和一点肉干,就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水,慢慢咀嚼。食物粗糙,但能提供急需的能量。
吃完东西,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引导能量核心,加速恢复。温暖的能量流缓缓流遍全身,修复着战斗造成的细微损伤,也缓解着左肩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
外面,帕敢寨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哭泣,是寨民们在收拾残局,安葬死者。远处,南坎镇的方向,一片寂静,但陈权知道,那里此刻绝不平静。阿泰的惨败,必然会激怒阿瓦,也会让“公司”更加重视他这个目标。
风暴,远未平息。
但他现在,有了短暂的喘息之机,有了更多的装备,有了对自身力量更深的认识,也通过这次战斗,向敌人发出了明确的警告。
他拿出那本从“公司”侦察兵身上缴获的皮质笔记本,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再次翻看那些奇特的文字和简图。虽然看不懂,但那些线条和符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他。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K-7文明,“公司”,“钥匙”,自己体内的能量核心……这一切,到底有何关联?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张写着母亲账户的纸条。钱,到底到了没有?母亲是否已经收到?父亲是否用上了药?
焦虑和牵挂,并未因战斗的胜利而减少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想太多没用。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规划下一步。
夺回金属棒,找到阿影,确认汇款,调查“公司”……目标很多,路还很长。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在体内能量循环带来的温热和外界隐约的悲泣声中,意识逐渐沉入一种深度的、警醒的休眠。
芭蕉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刚刚结束的血火,低声吟唱着一曲无言的挽歌。
而新的猎杀与追寻,将在短暂的休憩后,再次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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