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见闻色大成

半年后。

神之社大殿，艾尼路盘膝而坐。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一尊雕像。

但此刻，整座空岛都在他的感知中。

天使岛平民区，八百二十七人。谁在睡觉，谁在干活，谁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每一道气息都清晰如画。

那个抹眼泪的是个年轻女人，丈夫三个月前死于云海事故。她的心跳比常人快，情绪里混合着悲伤和恐惧。

神队驻地，一百五十三人。换岗的脚步声，训练时的喘息，食堂里吃饭的咀嚼声。

副队长卡伦今天心情不错，心跳节奏轻快，因为他妻子怀孕了。他还没告诉任何人，但心跳骗不了人。

云隐村，四百一十二个山迪亚人。韦柏在村口站岗，目光盯着天使岛的方向，情绪里全是仇恨和不甘。

瓦沙在睡觉，但睡得不沉，每隔一会儿就会翻身。那些年长的老人醒得最早，此刻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议论的内容他听不见，但那些心跳的节奏，那些情绪的波动，已经告诉了他大概——他们在讨论他，讨论这个新神，讨论山迪亚的未来。

白海层，那些空岛生物的气息密密麻麻，像无数个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他能感知到它们的位置、大小、移动方向，甚至能预判它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一只云狼正在追逐猎物，他已经“看见”它会在三秒后扑向左边，而那只猎物会向右逃窜，刚好撞上另一只埋伏的云狼。

这就是预见未来。

三秒。

虽然只有三秒，但在战斗中已经足够。对手的一切攻击，在他眼里都像慢动作。

出刀之前，他已经知道刀会从哪来。变招之前，他已经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半年来，他和四神官打了不下五千场。

最开始是他单方面躲闪，后来变成他一边躲闪一边指点他们的破绽，再后来变成他闭着眼睛站在原地，让四个人从任何角度攻击，都碰不到他一根汗毛。

“太慢了。”他经常这么说。

四个人无言以对。

不是他们慢，是他太快。或者说，他太“提前”了。

有一次，修罗在攻击的瞬间临时变招，换成自己刚琢磨出来的新套路。

那套路他自己都没练熟，完全是即兴发挥。但艾尼路依然躲开了，躲开之后还说了一句：

“刚才那招不错，但第三下的时候重心偏了。”

修罗当时就愣住了。

新套路，他自己都不知道第三下重心会偏。但艾尼路知道。

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除了预见未来，艾尼路还发现自己有一种特殊的天赋。

对声音的敏感。

常年用电波监听整座岛，让他的见闻色在“听觉”这个维度上远超常人。

他可以听到极远处的心跳声，甚至能从心跳的细微变化中读出对方在想什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见闻色了。

这是接近乙姬王妃那种境界——感知思维和情绪。

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力，是在三个月前。

那天他坐在大殿中，感知到云隐村里有一个山迪亚战士在偷偷策划刺杀。

那个战士叫柯尼，二十出头，父亲死在上一次和神队的冲突中。

他恨透了新神，恨透了所有空岛人，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报仇。

艾尼路能感觉到他的恨意，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能感知到他心跳加速时那种兴奋又紧张的情绪。

然后，他试着更深入。

去听心跳背后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直接读取思维，而是从心跳的节奏、情绪的波动、肌肉的细微反应中，推断出他具体在想什么。

柯尼在想的是：“如果能混进神队，找机会接近他，一刀捅进心脏……”

艾尼路当时就笑了。

三天后，柯尼在试图混进神队时被当场抓获。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那么完美，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开始计划的第一天，那个人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后来，艾尼路越来越熟练地运用这种能力。

四神官站在他面前，只要心跳稍微有点变化，他就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修罗在想：“今天汇报的事，他会不会满意？”

涅槃在想：“上次那件事办得不够好，希望他没注意到。”

大悟在想：“午饭吃什么？”

欧姆在想……欧姆很难感知。这个人太冷静，心跳稳得像机器，情绪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但偶尔，也会有那种瞬间——当艾尼路展示出新的能力时，欧姆的心跳会快半拍，情绪里会闪过一丝……期待？

艾尼路注意到过好几次。

这个绷带怪人，不简单。

但无所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心思都是笑话。

这天，艾尼路坐在大殿中，没有刻意去感知什么。

但那些声音，那些气息，那些情绪，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感知。

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就像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光一样自然。

这就是见闻色大成的状态——不是主动开启，而是被动接收。整座岛的信息，随时随地都在他的感知中。

只要他想，他可以聚焦任何一个角落，看清那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试着做了一件事。

感知过去。

这是传说中的境界，像冥王雷利那样，能从一片空间中感知到残留的气息碎片，看见曾经发生过什么。

艾尼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他想试试。

他把注意力聚焦在大殿中央的一块地板上。

那里曾经发生过很多事——甘·福尔在这里接见臣民，神官们在这里汇报事务，那些密谋者曾在这里跪拜。

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感知向那片空间延伸。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地板本身的气息——冰冷的石板，磨损的痕迹，还有日积月累留下的灰尘。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很淡的气息，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像某种印记，残留在这片空间里。

他试着去触碰那丝气息。

那一瞬间，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甘·福尔站在这里，穿着白色羽衣，面带微笑，接受几个神官的朝拜。

那是十年前的事，画面很模糊，只有轮廓，但确实是那个场景。

艾尼路睁开眼睛。

成功了。

虽然模糊，虽然不稳定，但他确实感知到了“过去”。

这就是见闻色的最高境界？

不，应该还不是。雷利能感知到的东西肯定更清晰，能看见的画面肯定更完整。但这已经是迈出了那一步。

他闭上眼睛，继续尝试。

这一次，他聚焦在另一个位置——大殿门口。那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是他刚穿越时和甘·福尔战斗的地方。

气息更浓。

画面闪过——甘·福尔被雷光击中，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他自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双手，眼中闪过迷茫。

那是刚穿越时的他。

艾尼路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几秒。

半年前的事，现在看来已经像上辈子。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云海翻涌，天使岛安静地躺在阳光下。

整座岛上所有人的心跳，所有人的情绪，所有人的秘密，都在他的感知中。

四神官在他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不，不只是四神官。

是所有人。

这座岛，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这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云海之下，是青海。

那里的强者，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藏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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