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分鱼到深夜,楚辞定了军区标准那一百斤
初九,分鱼分到晚上十点。
肉联厂副库门口,灯柱下,楚辞、陈江海、李婶、大柱、铁牛,五个人站着,各自身上都是鱼腥味,手都冻得发红。
陈江海把最后一筐盖好,搬进冷藏架,出来关上铁皮门,锁好。
李婶把手揣进兜里,哈了口气。
“分完了?”
楚辞说:“分完了。”
“多少斤顶尖?”
楚辞低头看手里的纸条。
“顶尖一千六百九十二斤,普通高档四百八十三斤,瑕疵一百一十八斤。”
她顿了一下,手指点了点纸条最下面一行:“另外单独留出来九十六斤是军区标准,这个单算。”
大柱一听,手指头就掰上了,嘴唇动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放弃了,抬头问:“海哥,加起来多少钱?”
铁牛在旁边也在算,嘴里嘟囔着“一千六百九十二乘……乘一块……”,算到一半卡住了,偏头看大柱,大柱摇头。
陈江海看楚辞。
楚辞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数字:“顶尖一千六百九十二斤乘一块五,两千五百三十八块。”
“普通高档四百八十三斤乘一块二五,六百零三块七毛五。”
她铅笔尖停了一下,嘴里默算了两秒:“瑕疵一百一十八斤乘九毛五,一百一十二块一。”
“军区标准那九十六斤,”她抬头看了陈江海一眼,“周主管说先按顶尖价结的吧?”
陈江海点头。
“一块五,一百四十四块。”
她把数字加起来,写在最下面,抬头道:“合计三千三百九十七块八毛五,抹零就是三千三百九十八块。”
大柱张着嘴,过了几秒才合上:“三千三百九十八?”
“嗯。”
铁牛不算了,直接盯着楚辞手里的纸条。
大柱喃喃说:“三千三百九十八块,三成是一千来块,九个人分……”
楚辞说:“每人一百一十三块出头,比上趟多不少。”
铁牛这时候抬起头,嗓门一下上去了:“一百一十三!”
大柱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还没数实的,嫂子算的是估数。”
铁牛说:“估数也比一百多啊。”
陈江海在旁边说:“分红等货款到手,现在先回家。”
李婶搓着手,问了一句:“嫂子,我今天分鱼,算工钱吗?”
楚辞看了她一眼:“算,三毛。”
李婶点头,神情认真:“我明天继续来,到时候还有鱼要分吗?”
“还有一趟,初十三左右,出海回来再通知你。”
“好。”李婶把镊子从兜里摸出来,递给楚辞,“还你。”
楚辞接回来,放进兜里,转头对大柱说:“今晚守一班,两点钟换铁牛,制冷机别关,让马建国帮盯着温度。”
大柱应了一声:“行,我先守。”
楚辞和陈江海往外走,李婶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轻声说:“楚辞,今天三千多块,是真的假的?”
她没有转头:“等货款到手你就知道是真的了。”
李婶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压低了半档:“你们这鱼,一条一条分得这么细,真的是因为差那几分钱吗?”
楚辞走了两步,才说:“不全是因为几分钱。”
李婶问:“那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说:“因为端上桌以后,客人看见的是一条好鱼,不是一条将就的鱼。将就就值将就的价,认真就值认真的价。”
李婶在后面,走了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分岔路口,各自往家去,她才朝楚辞的背影喊了一声:“楚辞,明天的工钱,可以留到货款到手一起给我吗?”
楚辞停住,回头看她。
李婶站在那儿,没有马上接话,手在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是想等着亲眼看见那个数字。
楚辞说:“行,等货款到手一起结。”
李婶笑了,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陈江海在楚辞旁边,走了一会儿,低声说:“她以后能用。”
楚辞说:“嗯。”
“嘴碎没犯?”
“今天一句没犯。”
“那就留着。”
她把手揣进兜里,手指碰到那把镊子,冷的,摸了一下,又松开。
两个人走在村路上,海浪声从前面来,月亮在云后头,透出来一点光,把路面照出个轮廓。
陈江海说:“到省城,你来给周主管看军区那一百斤。”
楚辞嗯了一声:“我来。”
“见吕副总的时候,那批货先放冷藏间,不要先拿出来。”
“嗯,等吕副总自己提。”
陈江海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想的比我快了。”
她没有接这句,往前走。
脚下旧皮鞋踩在土路上,右脚后跟那一块磨薄的地方,在石子上顿了一下,硌脚。
她脚步没停,继续往前。
回到家,小宝已经睡着了,拼音本放在枕头边,铁皮汽车压在被角下。
楚辞把灯调暗,走过去,把拼音本拿起来,在灯下翻开。
今天写的千字,三页,每一个都写得很认真,右边竖画一个比一个短,到第三页,已经和左边齐平了。
她数了一下,拿铅笔,在本子底部写了两个字。
七十六。
她把本子轻轻放回枕头边。
陈江海从门口看见这一幕,没有说话,转身去堂屋,把明天出发要带的东西再清点了一遍。
帆布包、干粮、油费、肉联厂钥匙、金陵饭店那条线的临时收货条、楚辞的镊子和铅笔纸条。
都在。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听着外面的海浪声。
初十,凌晨三点出发。
省城,七点四十。
周主管,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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