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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凌晨两点起床!楚辞号的鱼杀向省城


凌晨两点。

陈江海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人已经坐起来了。

屋里黑透了,地龙余温还在,脚踩在砖面上不觉得凉。

他没点灯,摸黑套上棉袄,系扣子时,手指蹭到纱布。右手那两根指头还包着,弯折发木,但不碍事。

身后床板响了一声,楚辞翻了个身,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两点。”

“我起。”

床板又响了一下,楚辞坐起来,头发散着,黑暗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陈江海开口:“灯我来点。”

他摸到火柴划了一根,煤油灯的光晃开,屋里亮了一圈。

楚辞已经下了床,脚踩进那双旧皮鞋里,弯腰系好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腕。

右脚后跟磨薄的那块又硌了一下。她没吭声,走到柜子边上开始换衣服。

白衬衣,藏蓝色毛呢大衣,金项链从领口露出来,手表戴好,围巾搭在肩上没系。

陈江海借着光看了她一眼:“战袍?”

楚辞没搭腔,手指把大衣领子往下压了压,又去摸领口的金链子,理顺了,不多不少,刚好露出两节金亮。

她从柜子上面取下帆布包,打开来检查了一遍。

“收货条在,铅笔在,纸条在,镊子在。”

她把包口拉好,又打开。

“钥匙在,油费三十块零的在。”

陈江海在旁边穿灰色中山装,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开口:“干粮呢?”

“昨天晚上蒸的馒头,六个,灶台上放着,还有两个咸鸡蛋。”

“水壶?”

“灌满了,放在帆布包旁边。”

陈江海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去灶屋拿馒头和咸鸡蛋,用油纸包好塞进帆布包侧兜里。

水壶背在肩上。

楚辞进了里屋,在灯下看了一眼小宝。

小宝睡得沉,拼音本还压在枕头边上,铁皮汽车歪在被角下。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拼音本的封皮,停了半秒,没有翻开。

昨晚写的七十六分,墨还新。

她把本子轻轻推到枕头上方,一个不会被压皱的位置。

陈江海走到门口,低声开口:“走吧。”

楚辞回头看了小宝最后一眼,把灯吹了。

两个人出了屋,他锁门,钥匙揣进兜里。

院子里黑,花盆旗杆在暗处立着,红棉线看不见,但知道在。

风从海边来,不大,带着咸湿气。

陈江海推出永久牌自行车。楚辞坐上后座,一手抱帆布包,一手搭在他腰上。

“路上慢点,黑。”

“嗯。”

车轮轧在土路上,声音比白天响。村子还在睡,没有一户亮灯。

路过大柱家门口,窗户黑着。大柱昨晚在肉联厂守冷库,两点钟换铁牛。

楚辞在后面开口:“大柱两点换班,铁牛现在应该到了。”

“嗯,到肉联厂先看冷库。”

“制冷机不能关。”

“不关。”

车过了村口,上了去石浦镇的土路,路面比村里平一些,车速快了。

海浪声从左边传来,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暗红色的光在黑夜里旋着。

楚辞看着那个光点,过了一会儿开口:“上趟拖拉机开了四个钟头到省城,这趟鱼多,会不会更慢?”

“不会,上趟装十八筐,这趟装四十多筐,但小张油门踩一样的,路没变。”

“四十多筐,拖拉机斗子装得下吗?”

“昨天大柱量过,三层码,底层十八筐,中层十六筐,上面再放十来筐,斗子够深。”

楚辞在心里过了一遍,手指在他腰上点了两下。

“上面那十来筐没有底下的压着,路上颠会不会晃?”

“麻绳加固,麻袋盖上,油布竹架罩住,不会。”

楚辞嗯了一声,没再说。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到了石浦镇。

街上没人,铺面全关着,只有肉联厂方向亮着灯。

陈江海把车骑到肉联厂门口。门卫老头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

“陈老板,这么早?”

“嗯,装车。”

“铁牛刚到,在里面呢。”

陈江海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和楚辞一起往副库走。

还没走到,铁牛从库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打着哈欠。

“海哥,嫂子,来了?”

“大柱呢?”

“大柱换我之前把温度看了一遍,说制冷机正常,没关,他回去睡了。”

楚辞走到铁皮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冷气扑出来,她缩了一下脖子走进去。

灯拉开,白光照出三排铁架,四十多个鱼筐整齐码着,碎冰铺得结实,鱼身在冰里面微微露出金色的背脊。

楚辞走到第一排,弯腰掀开一筐的麻袋盖子,伸手探了探底下的碎冰。

“冰还硬。”

她又摸了摸鱼身。

“鱼凉,没回温。”

陈江海站在她身后,扫了一眼温度计。

“零下三度,正常。”

楚辞把麻袋盖回去,走到第二排,又掀了一筐。

这筐是军区标准那九十六斤,单独放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筐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军字,是昨晚写的。

她蹲下来,从筐里拿出一条,翻过来看鱼腹。

干净,没有红印,没有草绳痕。

看鱼鳃,红。

看鱼眼,亮,透。

她把鱼放回去,站起来。

“军区那批没问题。”

陈江海点头。

“出来吧,等小张来了装车。”

楚辞出了冷库,把门带上没锁,回头对铁牛交代:“你在这守着,小张来了叫我们。”

铁牛应了一声,往门口搬了把椅子坐下来。

楚辞和陈江海站在院子里。天还黑着,东边有一点灰白,不明显。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馒头,递了一个给陈江海。

“先吃点。”

陈江海接过去咬了一口,凉的,面皮发硬。

楚辞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咬,嚼得仔细。

两个人站在肉联厂院子里,就着夜风吃凉馒头。

她吃了半个,把剩下的包起来:“路上再吃。”

陈江海三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到省城先见周主管,军区那一百斤你给他看。”

“嗯。”

“看的时候把鱼翻到腹部,让他看没有红印,这是军区最在意的。”

“我知道,腹部干净,鳃边干净,鱼眼透亮,这三条缺一不可。”

陈江海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切咸鱼的时候,就在盘算这个?”

楚辞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你怎么知道?”

“你切鱼的时候,特意按了鱼肚。”

楚辞没说话,把手里的油纸折好,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习惯了。”

陈江海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到近,是拖拉机。

铁牛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张来了!”

拖拉机灯光从厂门口照进来,车头歪了一下,对准副库方向,停住。

小张跳下来,搓着手:“陈老板,嫂子,两点五十,我没迟到吧?”

陈江海看了一眼手上没有表,回头看楚辞。

楚辞抬手腕,灯光下看了一眼上海牌。

“两点四十八,没迟到。”

小张咧嘴笑了:“王经理说不能让陈老板等,我两点就起来了,发动了半天才打着火。”

陈江海走到拖拉机后面,看了一眼车斗。

斗子里干净,昨天下午小张搭的竹架还在,油布叠在角上,竹竿绑得结实。

“先装鱼,底下铺碎冰。”

小张点头,去车上拿铁锤。

陈江海回头看楚辞。

“你在外面看着,我跟铁牛装车。”

楚辞开口:“碎冰底层要两寸厚,上一趟你铺的偏薄了,到省城化了大半。”

陈江海点头。

“这趟铺厚。”

楚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走到拖拉机旁边,把帆布包放在副驾座上,站在车斗边等着。

铁牛从冷库里搬出第一批铁桶。陈江海抡起铁锤,一锤下去,冰柱从桶里崩出来,碎成拳头大的块,再砸几下,变成鸡蛋大小。

碎冰哗啦倒进车斗底部,一层一层铺开。

楚辞蹲在车斗边上,用手量了量厚度。

“再加半桶。”

陈江海又砸了半桶冰,倒进去。

她再量。

“够了,两寸。”

“开始码鱼。”

铁牛抱着第一筐从冷库里出来,小跑到车斗边上,递给陈江海。

陈江海接过来,搁在碎冰上,没用扔的,手腕托着平平稳稳放下去。

楚辞在旁边开口:“筐和筐之间塞碎冰,别留空。”

“知道。”

一筐一筐装上去。

底层十八筐,码了三排六列,筐与筐之间的缝隙全用碎冰填满。

楚辞走到车斗前面,拍了拍最外面一筐。

“这筐松了,往里推一下。”

铁牛从后面推了一把,筐挤紧了。

“中间一层再铺冰。”

陈江海把第二批碎冰倒上去,铺在第一层鱼筐的顶上,盖住了筐口。

第二层开始码,十六筐,比底层少两筐,错位放,更稳。

楚辞看着他们码,手指在车斗边上点了点。

“军区那筐放最上面,单独一角,别压着。”

“好。”

铁牛把标了军字的筐搬出来,放在最上层右前角,周围用碎冰围了一圈。

最后一层十来筐,铺上去,顶部再覆一层碎冰。

陈江海从冷库里拿出四条旧麻袋,铺在碎冰上面。

“麻袋盖好,油布拉下来,绳子绑紧。”

小张爬上车斗,把竹架上的油布拉下来,四角往下压,麻绳从这头穿到那头,绕了两圈,打死结。

楚辞绕着车斗走了一圈,用手拽了拽麻绳。

“这边松了。”

小张赶紧过去又绕了一圈绳子。

她再拽。

“行了。”

陈江海跳下车斗,拍了拍手上的冰渣。

纱布上沾了水,他甩了甩手,没在意。

楚辞看见了,走过来,把他的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纱布湿了。”

“不碍事。”

“到省城我给你换。”

她从帆布包侧兜里掏出一小卷干净纱布,塞回去。

陈江海看着她,没说话。

她把帆布包背好,抬头。

“几点了?”

她自己看了一眼手表。

“三点一刻。”

陈江海看了一眼天,东边灰白又重了一层。

“出发。”

小张跳上驾驶座,发动机突突响起来,拖拉机抖了两下。

陈江海先上了车斗前面的横板,回身伸手。

楚辞踩着车轮辐条,攀上去,坐到他旁边。

帆布包抱在怀里,围巾裹紧了。

铁牛在下面喊:“海哥,嫂子,一路顺风!”

陈江海回头交代:“你守到天亮,把冷库锁好钥匙给马建国,回去睡觉。”

“明白!”

拖拉机突突开出肉联厂大门,拐上石浦镇的主街。

街上还是没人,路灯稀疏,一盏亮一盏暗。

楚辞坐在横板上,风从前面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陈江海侧身挡了挡风。

“冷吗?”

“还行。”

拖拉机驶出石浦镇,上了去省城的柏油国道。

路面比土路平,但拖拉机底盘硬,颠簸还是有的。

楚辞的手搭在车斗边上,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油布。

“没晃。”

陈江海开口:“你别老回头,脖子受风。”

“我看一眼。”

“看了八回了。”

楚辞转回来,过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江海没再说。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国道两边的树影从黑变成了灰绿色,远处的丘陵轮廓开始清晰。

小张在前面喊:“陈老板,到石碑岭了,还有三十多公里!”

陈江海问楚辞:“几点了?”

楚辞看表。

“五点二十。”

“按这个速度,七点半能到。”

楚辞嗯了一声,从帆布包里摸出剩下的半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陈江海。

“吃完这个再吃鸡蛋。”

陈江海接过去,两口吃完,她把另一半也吃了。

她又掏出咸鸡蛋,在车斗边上磕了两下,剥壳,递给陈江海一个,自己拿了一个。

风把蛋壳碎片吹走了。

楚辞咬了一口蛋黄,咸的,油润。

陈江海开口:“到了金陵饭店,先让小张把车停在后厨通道。你进去找老朱说一声,让他把操作台清理干净。”

“上趟就是这个流程。”

“这趟量大,操作台不够用,要跟周主管提一下,看能不能把旁边洗菜的长案也借一下。”

楚辞想了想。

“洗菜案不行,有菜味,黄花鱼沾了菜味品相打折。”

陈江海看了她一眼。

“那就分两批上台。”

“分两批。先上军区那九十六斤,给周主管单独看。看完收好再上大批。”

陈江海停了半秒。

“你要先上军区的?”

“嗯。”

“为什么不先上大批?”

楚辞把咸鸡蛋咽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军区那批品相最好,规格最严,得先摆出来。周主管一眼看见最顶的东西,印象就定住了。后面大批再上,就算有几条品相差一点的,他也不会太计较。”

陈江海盯着前方的柏油路,风把他的头发往后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

“你这个想法好。”

“昨天分鱼的时候想的。”

陈江海没再说话,风从两边掠过,拖拉机轰鸣着往省城方向开。

楚辞收好手帕,把帆布包抱紧了,手指隔着布摸了摸里面镊子的轮廓。

冷的,硬的,硌在手心里。

她把手缩回来,揣进兜里,看着前面越来越亮的天色。

省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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