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魔女小姐的感谢

绯咲夜又拈起一枚钉子，这次她停了一瞬。

然后白玥感觉自己的手背上被轻轻搭了一下——绯咲夜用指背碰了碰她的皮肤，像在确认参考温度一样。

“确实。”

她说，然后继续敲钉子。

白玥蹲在旁边，觉得自己刚才被当成了一台人形体温计。

下午的阳光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绯咲夜继续凿槽、钉钉、组装木板，白玥就在旁边蹲着递钉子。

递了大概二十几枚之后她的腿蹲麻了，索性直接盘腿坐下来，尾巴搭在膝盖上。

“鬼姬小姐，你以前在岛上是不是也天天做木工？”

“偶尔。需要什么就做什么。”

“做过最离谱的东西是什么？”

绯咲夜想了想。“一个风铃。”

“风铃？”白玥的耳朵竖起来了，“用什么做的？”

“贝壳碎片，鱼骨，麻线。”她把组装好的工具箱架立起来，检查了一下每一个接口的牢固程度，确认全部合格之后才放下凿子。

“后来台风来了，吹坏了。”

白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面无表情的鬼姬，坐在荒岛的火堆边，用被冲上岸的贝壳碎片和鱼骨头串风铃。

那串风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然后被一场台风带走了。

她觉得这个故事应该很悲伤，但绯咲夜说的时候语气平得跟念菜单一样。

“那你怎么没做一个新的？”

“材料不够。”

“现在船上材料够啊。”

绯咲夜抬起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在海上，风不用听。”

白玥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海上，风无时无刻不在吹，帆布在风里鼓起又落下，茜尔芙蕾雅指尖的风元素在船舷边流转，浪拍船底的声音从船舱最深处都能听到。

这些就是风在说话，不需要再用风铃去听了。

白玥觉得这句话如果写下来大概能进诗集，但绯咲夜小姐完全没有诗人的自觉。

绯咲夜站起来，把工具箱架搬到薇珀莉娅的实验区。

薇珀莉娅正趴在笔记本上画什么东西，看到她搬着架子过来，异色瞳亮了一下。

“给我的？”

“嗯。”

绯咲夜把架子放在实验区角落，刚好卡在那堆瓶瓶罐罐和船舱墙壁之间的空隙，尺寸分毫不差，显然是量过的。

薇珀莉娅蹲下来，把几个容易滚动的圆底烧瓶放进架子最下面一排的卡槽里，每个都稳稳当当。

“你这个做工，”薇珀莉娅用手指摸了摸木头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接口，“比系统商店卖的还好。”

绯咲夜没说话，转身走回隔间。

薇珀莉娅朝她的背影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谢谢”，鬼姬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白玥跟在后面，心想绯咲夜这辈子的“不客气”大概都融化在那顿了一下的脚步里了。

回到甲板上的时候，白玥发现丝卡蒂正蹲在船舷边，用一根手指在海面上画圈。

她画了一个圈，水面上就凝出一小片圆形的薄冰，漂了一会儿后才化掉；然后她又画一个圈，又凝一片冰，一个人玩得专心致志。

伊西多拉在她旁边，手里编着一条新的贝壳手链，偶尔抬头看妹妹一眼。

白玥走到丝卡蒂旁边，也蹲下来，用手指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什么都没发生。

“Master你要这样，”丝卡蒂把她的手指拉过来，认真地调整了角度，“手指要斜一点，心里要想‘冻住’——不能想‘好冷好冷’，要想‘冰’。”

白玥照着她说的试了一次。手指划过水面的时候尾巴都跟着使劲绷紧了，水面总算凝出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冰膜。

丝卡蒂高兴地拍了拍手，白玥回头看向绯咲夜，鬼姬小姐已经坐到船尾她的老位置上，正重新把缚在肩上的袖子放下来整理好。

小绯立刻跳上她脚边的板凳，把脑袋往她手腕方向蹭了蹭。

绯咲夜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背上顺了一下羽毛，小绯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咕声，把两只脚缩到肚子底下，变成了一团圆滚滚的芦花球。

傍晚来得比平时早，太阳沉下去的时候，整片墨绿色的海域被染成了深金色，然后慢慢过渡到紫铜色，最后被夜色一口吞掉。

茜尔芙蕾雅在船头点起了小风灯，丝卡蒂已经趴在白玥腿上睡着了。

她下午玩冰玩得太专注，体力消耗过度，吃着晚饭的时候就开始打瞌睡，嘴里还含着半块鱼肉，腮帮子鼓着，眼皮已经合上了。

伊西多拉轻轻把那半块鱼肉从她嘴里拿出来，把她放平了，脑袋枕在白玥腿上，身上盖了一条干布。

白玥一手搭在丝卡蒂肩上，另一只手正被丝卡蒂攥着——小人鱼睡着了也不肯松，手指攥着她的两根手指，指节因为下午画冰还有点凉。

白玥低头看了看被丝卡蒂攥着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铺满了繁星的天穹。

默默想道，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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