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正赛·绿光
2028年首届小米超跑冠军杯正赛日，上海国际赛车场主看台八万五千个座位全部售罄，连最顶层的站席都挤满了人。
赛道边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昨天排位赛的精彩回放，每次林澈和陈哲远的飞行圈画面切出来，看台上就炸开两股分庭抗礼的声浪。
右边喊“林澈”，左边喊“陈哲远”，中间地带的人两边都喊，喊到嗓子劈了也停不下来。
张驰带着赵叔、孙宇强、记星一家在昨天深夜到的上海，此刻他们坐在主看台最高处，赵叔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张驰看着发车格最末两位，那台27号和那台8号中间隔着一台车的距离，并排停在最后面。
“两个小子从最后面起步，这场比赛有得看了。”
孙宇强从旁边探过头来：“张弛，你觉得他俩第几圈能超到前十？”
“你问林澈还是陈哲远？”
“都问。”
“林澈第八圈，陈哲远第九圈。”
“差一圈？”
“陈哲远会在超赵一凡的时候多花一圈。”
记星的女儿趴在前排椅背上，手里举着应援牌，“林澈叔叔加油”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陈哲远叔叔也加油”里的“也”字是后来硬塞进去的，挤得比其他字小了一号。
她回头问记星：“爸爸，为什么林叔叔和陈叔叔排在最后面呀？”
记星想了想：“因为昨天他们跑得最快。”
“跑得最快不是应该在前面吗？”
“规矩不一样，跑得快的往后站，这样比赛才热闹。”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应援牌举得更高了。
二十台SU9 Ultra在发车格上排列整齐，五盏红灯从最顶端开始依次亮起，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
没有燃油引擎的怠速轰鸣，只有二十组三电机同时处于待机状态时发出的低频嗡鸣，那种声音不像引擎在蓄力，像一群伏低了身体、压住了呼吸、只等最后一根弦崩断的猎兽。
座舱里，林澈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的背面，节奏很慢，他的目光穿过前面十八台车的缝隙，一直看到最前方的一号弯弯心。
他的脑子里不是“怎么超车”，是一个弯一个弯的走线，从发车格到一号弯制动区，从制动区到弯心，从弯心到出弯点，每个画面都清晰得像一段已经反复播放过无数遍的录像。
陈哲远在他的右侧，隔着一台车的距离，8号车的座舱里，他的掌心在手套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是等了太久的这一天终于被塞进倒数五秒里时那种被压缩到极限的亢奋。
他按下无线电。
“林澈。”
“我在。”
“我等这天等了两个月。”
“两个月。”
陈哲远重复了一遍：“从沙特站跑完那天晚上开始算，六十多天，一千四百多个小时，我现在在发车格上了。”
“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那就好好跑。”
五盏红灯同时熄灭。
二十台SU9 Ultra弹射起步，发车格上方的空气被二十组轮胎同时刨地的尖啸声撕开，橡胶与沥青之间的摩擦力在这一秒里转化成了最原始最暴力的动能。
深蓝色的车身涌向一号弯，那股推背感把每个车手的后背死死按进座椅里。
林澈起步的瞬间就把电门踩到了底，三电机的瞬时扭矩没有任何迟滞，从零转速直接炸出全部峰值扭矩，他的后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推了一把，头盔都被加速G力往后拽了一下，前面的车手在第一秒就被他拉开了一个车身，不是那个车手起步慢了，是林澈的起步动作里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陈哲远几乎同时与他齐头并进，两台SU9 Ultra从车阵最末尾切出来，一个贴着左侧路肩，一个擦着右侧护墙边缘，往一号弯的入口汇成两道深蓝色的轨迹。
一号弯是向右的中速弯，二十台车在这里从发车时的五排压缩成三排，车与车之间的间隙被挤压到极限，轮胎冒出的白烟和碳陶刹车盘在高温下扬起的粉尘混在一起，空气里灌满了一股灼热的焦糊味。
有人在弯心走线偏了半米，后轮蹭上了路肩外侧的红白标识，车身横摆了一瞬又被方向盘硬拽回来。
有人推头了，前轮抓地力被弯心的侧向G力压到了极限，车头往外滑了半个车身宽度，旁边的车立刻贴上来挤住了内线的空隙。
林澈在一号弯外侧超了第一台车，他的右前轮压上了路肩外侧的边缘，车身侧倾角度比练习时大了将近两度，但他没松电门，让轮胎的侧向抓地力在极限边缘多撑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刚好够他从外侧绕过去，车尾甩过路肩末端的红白标识时离后车的前翼只差不到十厘米。
陈哲远在内侧同时超了第二台，他的走线比林澈更狠，刹车点晚了将近半米，入弯角度更陡，车头几乎是擦着前车的后轮插进内线的，前车的车手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深蓝色的车头突然出现在内侧，下意识往外让了半度，就这半度，陈哲远钻了过去。
第一圈结束时，大屏幕上爬升榜刷新，27号，从第20位升至第14位，8号，从第19位升至第14位，两个人的号码并排出现，圈速差距不到零点一秒。
解说在直播间里把嗓子喊劈了：“林澈和陈哲远！他们从最后面起步！现在并驾齐驱排在第十四和第十三位！这是首届小米超跑冠军杯正赛的第一圈！第一圈！”
张磊在队内频道里咋呼开了，他的大嗓门从无线电里炸出来，把好几个车手都震得调低了音量。
“有人看见他俩了吗！我刚在后视镜里看到了！然后他们就过去了！嗖嗖嗖！我还没看清楚是林澈还是陈哲远！因为他们的尾灯长得一模一样！谁设计的这个统一涂装！能不能把尾灯颜色给区分一下！”
李彦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先看路，你现在排在第九，后面还有十一台车要追你。”
“十一台！哪还有十一台！他俩不是已经超了六台吗——”
“他们还会再超七台。”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感情！”
“不能。”
“你——”
第二圈开始，林澈的视野前方还有十三台车，这十三台车里有六个号码他认得，33号，赵一凡。56号，叶锦龙，18号，沈嘉文，77号，文唐杰，42号，李彦，61号，张磊。
六张熟面孔，每一个都不会让他和陈哲远轻松过去。
大屏幕上弹出实时排名，赵一凡此刻排在第八位，叶锦龙第七，沈嘉文第六，三个人拉出了一条斜跨半条赛道的阵型，而更前方，Weber在第三。
陈哲远按下无线电。
“林澈。”
“前面是赵一凡。”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超他。”
“走外线，他防守的时候习惯留内线空档，那个空档是假的，钻进去会被他逼到路肩上。”
“我知道那是假的。”
“你知道还问。”
“我是看看你知不知道。”
陈哲远停了一拍：“那就一起？”
“一起。”
“你先还是我先。”
“你离他近，你先。”
陈哲远踩下电门，8号车从右侧往前追去。
33号的深蓝色尾灯在不到三秒的车距之外，安静地亮在大直道尽头的刹车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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