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正赛·旧友即防线

第二圈开始，林澈面前是一道他跑了这么多年比赛最不想看到但又最熟悉的防线。

赵一凡在第八位，叶锦龙第七，沈嘉文第六，三个人在赛道上拉开了一道斜跨半条赛道的防守阵型，赵一凡守内侧，叶锦龙卡中间，沈嘉文封外侧。

三台SU9  Ultra的间距控制得极其精准，每台车之间的横向距离刚好够塞进一台车再多半个车身，但那半个车身是陷阱，谁钻进去，另外两台车只要轻轻往中间一收口，超车路线就会被封死。

张驰在主看台最高处看到这一幕，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整个人往后仰。

“自己人堵自己人！这场比赛太有意思了！”

孙宇强在旁边端着一杯可乐，吸管咬在嘴里没喝，盯着赛道上的阵型看了好一会儿。

“这不叫自己人堵自己人，这叫内部竞争。”

“内部竞争不就是自己人堵自己人？”

“内部竞争是良性对抗，自己人堵自己人是恶性拦截，他们三个明显是良性的，你看沈嘉文的走线，他留了半个车身的空隙给外侧，那个空隙太小了超不过去，但也不会把人逼到护墙上。要是恶性拦截他根本不会留。”

“你分析得这么清楚，当年CRC的时候你不指点陈哲远那小子几招。”

“我帮了！他每次都不听！”

赵一凡坐在33号座舱里，后视镜里两道深蓝色的车影正在飞快地追上来，他看不到车号，但他不需要看，那道从内线往外线切出来的变线节奏，另一个紧跟在后面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前者变线空隙里的跟进方式。

一个莽一个稳，一个试探一个等待，一个先动手一个收人头。

“来了。”

他把方向盘往右带了半度，车身精准地卡在了赛车线上，正好堵住后车最理想的入弯路线，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挡他们整场比赛，但每一个弯他都可以逼他们多绕一米远路，每一米远路都是给他自己争取的领先时间。

林澈在后面把赵一凡的走线看得一清二楚，赵一凡的防守方式跟他的驾驶风格一样，不冒进，不露破绽，卡在百分之九十五的极限上不给一丝缝隙，但他有个习惯，林澈从CRC时代就记住了。

当他准备封锁内线的时候，他会提前零点几秒往内侧摆一次车头，幅度很小，小到不专门盯他方向盘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林澈专门盯了，他在入弯前先往内线虚晃了一杆，车身往内侧摆了小半个车身的宽度。

赵一凡立刻做出反应，车头跟着往内侧一收，就是这一收，林澈的方向盘已经反打往外线切了出去，虚晃是假的，外线才是真的超车路线，但第一弯的外线不是终点，林澈知道赵一凡完全来得及从内线移出来重新封堵外线，他要的不是这个弯，是这个弯后面的那个弯，一个需要先减速再加速的发卡弯出弯口。

入发卡弯的时候他故意收了一脚电门，车身重心在减速的瞬间往前轴转移，前轮的垂直载荷瞬间加大，抓地力跟着跳了一格，他的方向盘在这一刻切进弯心，SU9  Ultra的扭矩矢量控制系统检测到内侧车轮的转速差，把更多的扭矩分配给了外侧后轮。

车头贴着弯心的路肩，前轮刚过弯心最窄的那个点，他的电门已经踩了下去，全油出弯，车身侧倾了不到两度，后轮在路肩上轻微滑了一下，胎温瞬间跳了一度，但他没松脚，车身稳住了。

他把赵一凡超了。

赵一凡看着那台27号的深蓝色车影从弯道外侧划出一道利索的弧线，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但表情完全是另一回事，嘴角翘着，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是一种被用自己教过的东西反过来击败自己时才会有的满意。

陈哲远跟在林澈后面，他也到了同一个发卡弯前，他的超车方式跟林澈完全不一样，他不走外线，他从内线硬挤。

两车并排入弯的时候，陈哲远的前轮离赵一凡的后轮只差一个手掌的距离，赵一凡从内侧后视镜里看到那台8号车的车头几乎是擦着自己的后轮插进来的，车头的进气格栅在他眼里越变越大，他知道陈哲远不会松脚，这个人从新星杯时代开始，入弯的时候从来不松脚，他只好自己松了电门，陈哲远从他内侧钻了过去。

赵一凡在无线电里骂了两个字，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莽夫。”

超掉赵一凡之后，前面还有两道防线，叶锦龙在第七位，沈嘉文在第六位。

这两个人的防守方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叶锦龙是精密型防守，他的每个走线都不给超车空间但也不会过度消耗自己的轮胎。

他守的是一个能算出来的最优解，每个弯都把车放在赛车线上最不容易被超越的那个位置，沈嘉文是经验型防守，他太了解林澈和陈哲远了，万利车队那两年，他看着这两个人从新人成长到场场争冠的车手，他看过他们的超车方式、变线习惯、入弯前的小动作。

他知道林澈在准备超车的时候会提前两秒微调方向盘角度，他也知道陈哲远在硬挤之前会猛踩一脚电门制造一个小幅度的加速假象。

沈嘉文在第五弯故意留下了一个缝隙，看上去像是他走线偏了半米，外侧多出了刚好够一台车钻进去的空间。

林澈在后面看到了那个缝隙，他没往里钻，他知道沈嘉文从来不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个缝隙是留给陈哲远的。

陈哲远差点上当，他的右脚已经踩深了电门，车头往外线探了小半个车身，然后他看见了沈嘉文后轮的角度。

可就在准备超上去的一瞬间，他明白了那个角度不对，如果沈嘉文是真的走线偏了半米，他的后轮应该还在赛车线的延长线上，但他的后轮提前往内侧收了一度，这个角度意味着沈嘉文随时可以把那个缝隙关死。

陈哲远硬生生收住了电门，车身的动能回收系统瞬间介入，车速往下一掉，他整个人被安全带拽了一下。

他退回到赛车线上，重新跟在沈嘉文后面，心跳比刚才快了至少二十下。

解说在直播间里声嘶力竭地喊：“沈嘉文！沈嘉文在第五弯给两位WRC车手出了一道实战应用题！题目是‘这个空档是真还是假’！林澈没上当！陈哲远差点上当！这位前万利车队主力车手、现任小学三年级数学老师在赛道上教超车逻辑！”

现场观众笑疯了，主看台上有人放下了写着“陈哲远加油！”的应援牌，然后举起了手写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老师好帅”。

林澈用两圈的时间超了叶锦龙和沈嘉文，超叶锦龙的时候他用了内线延迟刹车，超沈嘉文的时候他用了同一个发卡弯的外线全油出弯。

沈嘉文被他超掉之后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话：“你的外线出弯比练习时更干净，入弯角度还可以再紧半度。”

林澈回他：“收到。”

陈哲远在超沈嘉文的时候多花了一整圈，他试了三次，第一次被沈嘉文的假空档骗了，第二次在内线被沈嘉文提前封住了入弯路线，第三次他在一个高速左弯的外侧用尾流加速硬超了过去。

超完之后他按下无线电，声音里混着喘气和不服。

“沈哥比你难超。”

他这句话是对赵一凡说的。

赵一凡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废话，他是用教的。”

陈哲远没接话，他还在喘气。

正赛前五圈结束时，大屏幕上的排名已经彻底洗牌。

林澈升至第六，陈哲远第七，他们前方只剩下五台车：意大利人排在第四，德国人Weber在第三，两台欧洲GT赛车分别排在第五和第二，另一台排在第一位。

而他们身后，赵一凡、沈嘉文、叶锦龙牢牢占据第八到第十位，三个人重新拉回了刚才的防守阵型，把后面的十台车全部挡在身后，文唐杰排在第十一位，正在用自己的独门走线一弯一弯地往前面钻。

大屏幕上弹出了第一次进站窗口的倒计时字样，还剩十七圈，十七圈的电池余量、轮胎消耗和赛道位置将决定所有车手的进站策略走向。

维修区通道上，各车队的模拟数据团队开始疯狂敲键盘，安全车出现的概率模型在屏幕上跳动，电池温度的最优进站窗口以秒为单位在变化，进站时机的博弈论模型被一遍又一遍重新计算。

赛道上，林澈看着前方48号车的尾灯，Weber，这个德国人的节奏慢下来了，不是掉速，是他在管理轮胎，他的走线比排位赛时保守了将近半度，入弯刹车点提前了，出弯电门踩得也轻了，他在用更温和的方式跑正赛长距离，这个节奏的切换本身没有问题，但它意味着另一件事。

Weber正在等进站窗口，他想用策略赢，而林澈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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