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刘海中求饶
就在曹坤在什刹海小别院和自己的女人们温情一刻的时候。
红星轧钢厂那边,刘海中还没有下班呢。
刘海中在厕所里又蹲了一天。
不是上厕所,是打扫厕所。
刘海中现在的工作是后勤部打扫厕所,和他之前在车间里边当钳工是完全不同的,下班时间也会向后延迟。
这个点,厂里面的大多数工人们都下班了,也只有后勤部的个别一部分人还在工作,其中就包括他刘海中。
他拿着拖把,一下一下地擦着小便池旁边的地砖,刺鼻的骚味混着来苏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隔壁坑位里有人蹲着,哗啦啦冲水的声音过后,那人提上裤子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他已经看了半个多月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厌恶,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漠。
“刘师傅,还没调回去呢?”
刘海中没抬头,闷声说:“快了。”
那人笑了一声,走了。
快了。他自己都不信这话。半个多月前他就在跟自己说快了,结果呢?
他从四级钳工变成了打扫厕所的,每天跟屎尿打交道,手上的机油味儿换成了大粪味儿。
以前在车间里,徒弟们前呼后拥地喊“师父”,现在见了他都绕道走,生怕沾上晦气。
今天下午更憋屈。
他去水房接水,正好碰上易中海、许大茂、贾东旭和傻柱几个人在里头抽烟。
他本来想转身走,许大茂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哟,这不是刘师傅吗?不对,现在该叫刘所长——厕所所的所长!”
几个人哄堂大笑。
贾东旭叼着烟,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刘师傅,您那厕所打扫得可不太干净啊,我今儿早上去了趟,那味儿,嚯,差点没把我送走。”
傻柱更损,装模作样地皱了皱鼻子:“别说了别说了,我闻着味儿了。刘师傅您是不是没换衣裳就来了?”
易中海倒是没笑,但也没帮他说一句话,就那么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自找的。
刘海中当时端着搪瓷缸子,手都在抖。
今天早上刚上班的时候,他们几个就来到厕所嘲讽自己,临近下班的时候,自己去接水,又被他们嘲笑一通。
他恨不得想把缸子砸过去,想把许大茂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揍开花,想把贾东旭的烟从他嘴里扯下来。但他没有。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了句“你们忙着”,转身走了。
身后又是一阵笑。
那笑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上。
与此同时也更加加剧了自己心中的某个想法,那就是打算去找李孟德认错,不管怎样,哪怕是跪下求人,他也想要重新转回车间,哪怕是从学徒工重新做起,他也不想在厕所里面打扫厕所了。
因为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打扫厕所肯定是有个期限,早晚肯定会被调回原来的车间的。
不过现在他觉得这个期限越来遥遥无期的,很有可能厂里面就是打算让自己以后就在这里打扫厕所了。
毕竟这个时代,厂里面是没办法无缘无故将刘海中辞退的。
能做的无非就是让对方在这里打扫厕所,坚持不住,随后自己辞职。
刘海中也大概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想再被动了,他也不想一辈子在这里打扫厕所,但是又不想丢了这份工作,毕竟家里面还有三个半大小子需要养活呢。
现在唯一的出路,那就是找这件事情的源头李孟德。
虽说当初自己被派来打扫厕所的导火索是因为自己在食堂里面说有关于曹坤的坏话,然后被杨厂长教育了一番。
当时杨厂长并没有处罚自己,后来受到的处罚应该是别人行为。
刘海中觉得这件事情里面肯定有李孟德的手脚。
他已经猜到了,自己写匿名举报信的事情肯定败露了,多半已经让李孟德知道了,所以利用这一点报复自己。
但是刘海中已经来不及生气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去找李孟德求饶了。
刘海中一声不吭地把今天的所有工作干完,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拎着他的帆布包就走了。
等到他出厂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有些黑了。
他走得很快,穿过厂区大门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一路走到公共厕所——不是他打扫的那个,是他家附近那个。
他进去洗了手,从包里掏出一件干净的灰色褂子换上,又用湿毛巾把脸和脖子擦了一遍,头发用水抿了抿。
刘海中回到家后,没有理会二大妈和三个儿子,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捏了捏,里头是两百块钱。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出了厕所,往中院的方向走去,来到李孟德家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刘海中推门进去。李孟德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喝茶,面前摊着一张报纸,脚边搁着收音机,里头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李孟德这段时间还是比较悠闲的,自从经过了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自己老婆陈欣隔三差五的就要回一趟娘家,陪自己老丈人吃吃饭,说说话,这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李孟德也难得清闲,这段时间甚至都开始想着干些花活。
李孟德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他虽然是娶陈欣是为了巴结上老丈人那层身份。
但是陈欣的长相还是身材都一般般,所以李孟德也不是什么老实的女人,隔三差五的也会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毕竟李孟德的本性就是如此。
看见刘海中进来,李孟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老刘?坐。”
刘海中没坐。他站在客厅中间,两手垂在身侧,像个小学生一样站着。
“李副主任,”刘海中的声音有点干,“我给您添麻烦了。”
李孟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接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收音机里的京剧还在唱,咿咿呀呀的,是一个刘海中叫不出名字的旦角。
这个收音机也是陈欣从自己老爸那里专门拿来的,就是为了让李孟德解闷用的。
不得不说,陈欣对李孟德那是没话说,在自己老爸面前说尽好话,有什么都想着李孟德。
只可惜李孟德只是利用陈欣罢了。
刘海中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弯腰放在茶几上。信封口没封,李孟德瞥了一眼,看见里面那叠钞票,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意思?”李孟德的语气不咸不淡。
“不是别的意思,”刘海中低着头,“就是……来看看您,给您赔个不是。”
“赔什么不是?”李孟德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目光从刘海中身上慢慢扫过去,“老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有话直说,别跟我整这套。”
刘海中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想过很多种开场白,想过拐弯抹角,想过旁敲侧击,但来之前他在厕所里对着那面脏兮兮的镜子照了半天,最后想明白了
他刘海中这辈子就是吃了想太多的亏。想太多,犹豫太多,最后什么都没有。到了这把年纪,再不豁出去,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不是噗通一声那种夸张的跪法,是慢慢的、一寸一寸地矮下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他的膝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头低着,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后脖颈上晒得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李副主任,”刘海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厕所的活我干了半个多月了,我想明白了。”
李孟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海中,等着下文。
“举报信是我写的。”刘海中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个匿名举报信,是我写的,写了好几页纸,寄到了上面去。”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我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刘海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李孟德没说话,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件事情他自然很清楚,他已经调查出来,那封举报信就是刘海中写的。
只是看着面前下跪的刘海中,还是让李孟德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刘海中还真是颇有魄力啊。
从平日的相处,他也算看得出来,刘海中是一个特别好面,典型的四九城男人。
竟然在自己面前下跪,看来是下定了决心,又或者是外界受到了足够的刺激,让他不得这么做。
“后来我被调去扫厕所,我就知道,肯定是那封信的事。”刘海中吸了吸鼻子,“我猜到了,但我不敢来找您。我寻思着扛一扛就过去了,您气消了,说不定就放我一马。但是……”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但是我扛不住了。李副主任,我真的扛不住了。”
刘海中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别人家的客厅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说这番话时,刘海中脑海中一直浮现的都是以易中海为首的那些人嘲讽自己的画面。
那既是讽刺,又是他的动力。
“我在厂里干了有些年了,带出来的徒弟一茬又一茬。现在让我去扫厕所,我不怕脏不怕累,我怕的是那帮人看我笑话。易中海、许大茂、贾东旭、傻柱——他们不当人看我啊。昨天在水房,他们拿我当猴耍,我就差跪下来求他们闭嘴了。”
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把脸,目光直直地看着李孟德。
“李副主任,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我错了。从根子上就错了。我不该跟您作对,不该搞那些小动作。
您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求您给我一条活路,让我回车间。
哪怕不给我四级工,让我从学徒干起都行。我就是不想再扫厕所了,不想再让人笑话了。”
刘海中想的很清楚,想要取得李孟德的原谅不太容易。
他也不奢求自己还能回到原来的岗位,哪怕是从学徒工起,他都愿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是卑微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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