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当狗就当狗吧。
“李副主任，您就当我是一条狗。狗咬了人，您打也打了，罚也罚了。
您要是觉得这条狗还有用，就留着我。
厂里的事、院里的事，您说一声，我给您跑腿。我刘海中说话算话，绝没有二心。”
屋里安静了很久。
收音机里的京剧换了一段，锣鼓点敲得热闹。
李孟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海中，像是在审视一件不知道值不值得收下的东西。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抓住刘海中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别跪着了。”李孟德的语气还是那个调调，不冷不热的，但手上的劲道不小，“坐下说话。”
李孟德也在思索刘海中说的这番话。
其实当初刘海中在食堂里面说了得罪曹坤的话，后来杨厂长亲自出面为曹坤站台之后，刘海中肯定是要受到处罚的。
只不过处罚其实也并不算特别的严重，这是要扫一段时间厕所，以及写检讨，罚工资。
但这件事情经过了李孟德的插手。
他也是托了一些关系，让大家对刘海中的处罚更加严重了。
让刘海中在后勤部打扫厕所的时间无限延后，甚至都有可能让他一直在那里打扫。
但是这段时间李孟德觉得，这样其实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自己倒也得不到什么，无非就是看到刘海中打扫厕所罢了，只能解解气。但实话说，他早已经解气了。
现在要考虑的还是另一件事情。
他住进这个院子的目的，可是为了搭上曹坤那条线，和曹坤攀上关系。
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也不能怪他，主要还是因为曹坤在自己搬来的第二天，就搬出了四合院。
这一点让李孟德很是难受，也很无奈。
原本以他的家庭条件，哪怕不仗着老丈人的关系，也不可能住进这种大杂院。
也正是这个原因，陈欣这段时间都没有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娘家，陪着自己老丈人。
自己老丈人也是的，心疼自己的宝贵女儿住在这种大杂院里。
冷静下来的李孟德倒也是觉得面前的刘海中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在厂里面是个四级钳工，看起来倒也没什么，但毕竟资历摆在那里，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
比起他在厂里面的作用，其实在院子里的作用更大。
毕竟刘海中可是他们院子里的二大爷，这一点还是有些作用的。
刘海中踉跄了一下，被按在椅子上坐了。他的膝盖疼得厉害，但没敢去揉。
李孟德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那瓶白酒，拧开盖子，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刘海中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老刘，”李孟德放下杯子，看着刘海中，“你能来，说实话，我没想到。”
刘海中握着酒杯，没敢喝。
“你写的那封信，”李孟德手指点了点桌面，“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上面的调查组来问了两次，要不是我底子干净，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喝茶了。”
这句话李孟德也算是半真半假。
其实那封举报信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麻烦，毕竟刘海中那封举报信写上去的第一时间，就被相关单位直接原封不动地送到了自己老丈人那里，压根都没有提过要处罚自己的事情，只是给自己老丈人或者是给自己提个醒。
这也没办法，毕竟自己老丈人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又是老丈人的女婿，相关单位的领导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要给自己老丈人一个面子。
其实也是为了讨好自己老丈人，露露脸。
但真的没有给自己惹到麻烦吗？
还是有的。
那就是让李孟德在自己老丈人面前丢了脸。
自己一个堂堂科级干部，入住了一个大杂院，竟然被院子里面的一个普通工人给举报了，这真是太丢人了。
所以那封信对李孟德的损伤，就是让他在自己老丈人面前好感减分了。
刘海中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李副主任，我——”
“行了，过去了。”李孟德一摆手，打断了他，“你认了，这事就算翻篇了。我不追究，你也别再提。”
刘海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您……您这是原谅我了？”
李孟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慢地说：“你是四级钳工，技术是过硬的。扫厕所确实不是你的地方。”
刘海中拼命点头。
“但是，”李孟德话锋一转，“厕所你还是要继续扫。”
刘海中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拼命点头：“我扫，我扫，您说扫到什么时候就扫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李孟德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现在把你调回去，太扎眼了。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理由。你先再干一阵子，把面子上的事圆过去。等我这边安排好了，自然让你回去。”
“行行行，我听您的。”刘海中端起酒杯，双手捧着，“李副主任，我敬您一杯。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从今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孟德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李孟德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院里的事，你现在说话还管用吗？”
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管用。我还是二大爷，院里的大事儿小事儿，各家各户都给几分面子。”
李孟德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
“行。那就先这样。你回去好好干，过几天我去厂里找你们车间主任谈谈。”
刘海中千恩万谢地站起来，连声道谢，弯腰把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又往前推了推，然后倒退着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慢点。”李孟德说。
“哎，哎，您留步，您留步。”
门关上了。
刘海中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急促而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孟德坐在藤椅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过来，抽出里面的钞票，一张一张地点了一遍。
二十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他把钱重新装回去，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收音机里的京剧到了一折的末尾，锣鼓声骤然紧了起来，铿铿锵锵，热热闹闹。
———
刘海中回到后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站在家门口，仰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星星，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但刘海中觉得眼前一片敞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拧了二十多年扳钳的手，这半个月来握的全是拖把和抹布。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磨出来的新茧子，粗糙的，硬邦邦的。
再过不久，这双手就能重新摸到钳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直了一些，大步流星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您就当我是一条狗。”
狗。
他刘海中当了半辈子的人，今天亲口说自己是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愣在原地几秒钟，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易中海、傻柱、许大茂、贾东旭他们这些人，在自己打扫厕所时，那副丑陋的嘴脸，那副嬉笑嘲讽的嘴脸。
一想到他们那副样子，他觉得做什么都值得了。
狗就狗吧。
总比厕所所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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