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礼成
“月儿!新郎官的车队已经到长安街了!快快快!”
苏念推开门,嗓子都劈了。
沈清月从床上弹起来,一宿没怎么合眼,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照进来,将整个房间镀了一层暖金色。
十一月初八。
京城的天出奇地好,碧蓝碧蓝的,连一片云都没有。
“来了来了!”沈清月一边应着,一边套上拖鞋往梳妆台前跑。
苏念已经叫来了两个帮忙的女兵,手脚麻利地帮沈清月换上了那件量身定做的婚纱。
白色蕾丝从锁骨一直铺到脚踝,层层叠叠的轻纱在裙摆处展开,走动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头纱是进口的法国薄纱,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罩在头上的时候,把沈清月那张精致的脸衬得格外动人。
苏念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女儿,眼眶又红了。
“好看。”她的声音哑了,“比你妈当年好看多了。”
“妈,您别哭啊,妆还没化呢,一会儿眼睛肿了怎么办。”沈清月笑着打趣。
苏念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嗔了她一句:“谁哭了!我这是高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卫军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朵红色胸花,愣愣地看着房间里的女儿。
这个在战场上从没怂过的老兵,今天一早上手就没稳过。
系扣子系了三回,领子别了两次,最后还是苏念替他弄好的。
“月儿。”沈卫军的嗓子发紧。
“爸!”沈清月转过身,冲他笑了。
沈卫军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今天真好看。”
“那我平时不好看?”沈清月故意逗他。
沈卫军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板起脸:“少贫嘴!一会儿出去,给我稳着点,别毛毛躁躁的,丢沈家的人!”
苏念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自己比谁都紧张,还说女儿。”
楼下的院子里,军用吉普的喇叭响了三声。
警卫员跑上楼来:“首长,陆家车队到了!前后八辆红旗车,还有两个仪仗方队!整条街都围满了人!”
沈远征穿着一身挂满勋章的将官礼服,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走吧,别让则琛那小子等急了。”
沈清月站起来,从梳妆台上拿起手捧花。
那束花是陆则琛前天托人从广州空运过来的百合和红玫瑰,在八十年代的京城,这种进口鲜花是稀罕物件,整个京城的花店加起来都凑不齐一束。
沈卫军走到女儿面前,沉默了几秒,伸出了胳膊。
“走,爸送你。”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沈清月听出了那股子颤。
她挽住父亲的手臂,手臂很瘦,骨头硌人,但稳得很。
从三零一医院特护病房的走廊到楼下的红旗车,不过几十步路。
但沈清月走得很慢。
她在用每一步,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前世的她,孤身赴死,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这辈子,她终于可以挽着父亲的手,穿着婚纱,走进阳光里。
红旗车队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
八辆崭新的大红旗首尾相连,车头系着大红绸花,侧面的车窗上贴着剪纸的大红双喜。
车队前面,是两辆京城卫戍区的摩托车开道。白色的三轮摩托,驾驶员戴着白手套,腰板挺得笔直。
长安街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快看快看!是军婚!”
“哎呦,这排场!八辆红旗!京城有几家能摆出这阵势?”
“听说新娘就是那个沈氏药业的董事长!十九岁!开着药厂给军队供药的那个!”
“啧啧啧,这姑娘,又有本事又嫁得好,太让人羡慕了!”
议论声在街道两旁此起彼伏。
车队的目的地,是京西宾馆。
这座专门接待军队高级干部的宾馆,今天被陆家包了下来。
大门口挂着两盏巨型红灯笼,门廊上拉满了红绸,几面巨幅的喜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宾馆正门前的广场上,一个军乐队已经列队就位。三十六人的编制,铜管乐器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
两排仪仗兵站在红毯两侧,手持钢枪,军装笔挺,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红旗车缓缓停下。
军乐队的指挥手中的指挥棒落下,雄壮的婚礼进行曲轰然响起。
车门打开。
沈卫军先下了车,转过身,将手伸给车内的女儿。
沈清月握住父亲的手,踩着红毯上了台阶。
秋日的阳光洒在白色婚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红毯的尽头,大厅正中的舞台上,陆则琛站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一套崭新的军官礼服。深绿色的毛料上衣,金色的肩章和绶带,腰间系着白色的武装带,长裤的裤缝笔直得能切纸。马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胸口佩戴着那枚他最珍视的二等功勋章。
军帽端端正正地夹在左臂下面。
站在那里的陆则琛,英挺、沉稳,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血与火淬炼过的凛然气质。
沈卫军牵着女儿,一步一步走过红毯。
军乐队的进行曲在大厅里回荡,四百多位宾客齐齐起身。
走到舞台下方三步台阶的位置,沈卫军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女儿。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一句话。
“月儿,爸把你交给他了。”
他弯下腰,将女儿的手,郑重地放在了陆则琛伸出的手掌上。
那双大手温暖、干燥、有力。
沈清月的手指被轻轻扣住。
她抬起头,透过薄薄的头纱,看到了陆则琛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战场上的冷厉,没有审讯室里的凌厉。
有的,是一个男人看向自己心爱女人时,全部的温柔和认真。
陆则琛轻声说了两个字:“到了。”
到了。
所有的路,从绿皮火车上的初遇,到地下基地里的生死相依,到南美雨林里的万里追凶——所有的路,都通向今天这一步台阶。
他牵着她,一步、两步、三步,走上了舞台。
司仪是部队的一位老政委,嗓门洪亮,操着一口京片子。
“各位首长,各位来宾,今天,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日子!”
“新郎官陆则琛同志!”
“新娘沈清月同志!”
“今天,两位同志喜结良缘,结为革命伴侣!”
掌声雷动。
台下第一排,陆振华老爷子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眼眶通红,拍巴掌拍得最响。
坐在他旁边的苏念,把一块手帕攥成了一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沈远征挺直了腰板坐在那里,军帽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检阅部队,但鼻尖微微发红。
“一拜天地——”
陆则琛和沈清月并肩站在舞台中央,面向宾客,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对台下两家的父母长辈,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
陆振华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苏念终于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沈卫军坐在轮椅上——他坚持今天要坐,不用人扶——背挺得笔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使劲往回咽着什么。
“夫妻对拜——”
沈清月和陆则琛转过身,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陆则琛的呼吸拂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
他低下头,她抬起头。
两人同时鞠躬,额头差一点点就碰到了一起。
“礼成——!”
军乐队奏起了《歌唱祖国》,嘹亮的号声冲破大厅的穹顶,震得人热血沸腾。
台下的四百多位宾客全部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婚宴设在京西宾馆最大的宴会厅里。
五十张大圆桌,每桌坐十人,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
菜品是宾馆的大厨亲自操刀,八凉八热四道汤,外加一道主食和甜品。
鲍鱼、海参、龙虾这些在八十年代的京城极为罕见的食材,全是沈远征通过部队的渠道从南方空运过来的。
茅台酒管够。
陆则琛牵着沈清月,挨桌敬酒。
每到一桌,宾客们都会站起来,热情地说一串祝福的话。
“则琛啊,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可得疼着!”
“沈小姐——哦不,应该叫陆夫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军区上下,全力支持!”
沈清月面带微笑,端着盛满橘子水的杯子,一一回应。
她不喝酒,陆则琛替她挡了所有的茅台。
敬到第十五桌的时候,陆则琛的脸已经微微发红了。
沈清月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少喝点,下午还有事呢。”
陆则琛嘴唇弯了弯:“放心,灌不倒我。”
“你上次在酒泉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被孤狼背回营帐的事,以为我不清楚?”
陆则琛表情一僵。
旁边几个战友听到了,哄笑起来。
婚宴进行到下午三点多。
宾客们陆续散去,杯盘狼藉的宴会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月回到后台的休息室,换下了那身华贵却不太方便行动的婚纱,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
旗袍是苏念亲手挑选的料子,请京城最好的裁缝做的。水红色的织锦缎面上绣着金丝凤凰,高领收腰,勾勒出沈清月挺拔纤细的身形。
苏念帮她理了理旗袍的盘扣,退后一步打量着。
“好。这才是咱们沈家闺女出嫁的样子。”
门外,沈清河的声音响了起来。
“姐!陆大哥让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新房?他说他在车里等你呢!”
沈清月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催什么催!”
苏念被逗乐了,推了推女儿的后背:“去吧去吧,别让人家小伙子等急了。”
沈清月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秋天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苏念花白的鬓角上。这个在死水牢里被关了十二年的女人,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褂子,脸上带着做母亲的满足和骄傲。
“妈,我走了。”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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