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聚少离多
“调令已经下来了。”
陆则琛站在四合院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纸公文。
薄薄的一张A4纸,盖着总参谋部的鲜红大印。
“特种作战指挥中心,副主任。”他念了一遍上面的职务,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清月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枸杞汤。
她看着陆则琛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的脸,没有说话。
“基地在西北。”陆则琛把公文折好,放进口袋里,“不在京城。”
“多远?”
“坐火车,一天两夜。坐军机,四个小时。”
沈清月端着碗走到他面前,把汤塞进他手里。
“喝。”
陆则琛低头看了看碗里漂浮的红枣和枸杞,又抬头看了看她。
“你不问我去多久?”
“你会回来。”沈清月说,“去多久不重要。”
陆则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性格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
沈清月站在四合院的门口,看着陆则琛蹲在吉普车旁边检查轮胎。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作训服,军靴擦得锃亮,背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东西都带齐了?”
“带了。”
“药呢?我给你配的那个防高原反应的方子。”
“在包里。”
“胃药呢?你胃寒,到了西北别喝凉水——”
“也在包里。”陆则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她。
晨光从胡同口照进来,将沈清月裹在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里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脸上写着两个字——舍不得。
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走了。”陆则琛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嗯。”
“每周给你写信。”
“你的字那么丑,我怕我看不懂。”
陆则琛忍不住笑了出来,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等我。”
吉普车发动了,沿着胡同缓缓驶出去。
沈清月站在门口,一直看到车子拐过墙角,消失在了视线里。
然后,她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
第一封信,在陆则琛离开后的第五天寄到了。
军用信封,上面没有寄信地址——涉密。
只在寄件人一栏,用钢笔写着“陆则琛”三个字。
字迹确实不好看,横不横竖不竖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沈清月坐在书桌前拆信。信纸是军用的那种粗糙黄纸,折成了标准的三折。
“清月:
一切安好,基地的条件比黑风口好多了,有暖气,食堂的饭也还凑合。别担心。
这边的训练很紧,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收操。
新兵的素质不错,但跟我当年手底下的那帮兵比还差得远。
你最近忙不忙?吃饭按时了没有?别光顾着工作忘了喝你自己配的那个养胃茶。
对了,基地后面有一排胡杨树,这个季节叶子全黄了,风一吹满地金黄。很好看。等你有空了来看看。
想你。
陆则琛
十二月十八日”
沈清月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铺开信纸,拿起笔。
“则琛哥:
收到信了。
我很好。工作很忙,但忙得开心。平价药计划的提案已经递到卫生部了。刘司长很支持,说会帮忙推。
我妈在实验室里特别拼,比我还疯。我爸天天在医院门口遛弯,已经可以不拄拐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准备去考个驾照——别笑。
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国内市场我和顾言盯着呢。欧洲那边苏黎世分公司的业绩也稳了。
胡杨树我见过,小时候在黑风口,营区后山就有一片。你说得对,叶子全黄的时候确实好看。
但现在不行。等忙完这一阵,我去看你。
按时吃饭,别喝凉水。
沈清月
十二月二十三日”
信寄出去以后,沈清月扎进了工作里。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她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去实验室,和苏念一起核对第三批药物中试的数据。
下午开会,跟顾言讨论欧洲分公司的供应链整合方案。
晚上回到四合院,还要翻看全国二十三个省份药农合作社的运营报告。
忙得脚不沾地,日子一天天飞过去。
第二封信到了。
“清月:
今天训练的时候出了点小事。一个新兵在攀岩时脚滑了,我拉了他一把,肩膀拉伤了一点,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你说你爸要考驾照?他那脾气,上路了可别把教官吓着。
对了,我在基地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本草纲目》的老版本,品相还不错。回头给你带回去。
今天的月亮很圆。想你。
陆则琛”
沈清月看到肩膀拉伤四个字的时候,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拿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个外敷药方——三七粉、红花、冰片,调成膏状贴患处,每日两次。
然后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
“肩膀别逞强,药方照着用。再伤到同一个位置,我亲自飞过去打你。”
第三封信。第四封信。第五封信。
每一封信都不长,没有华丽的词藻。他说训练场上的事,说西北的风沙和日落。她说实验室里的进展,说公司的新订单和药农合作社的第一批分红。
两个人用最朴素的文字,把各自的日子写进了薄薄的信纸里。
偶尔,信件会延迟。
有一次整整十二天没有来信。沈清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她连续三个晚上在书桌前坐到凌晨两点,桌上摊开的文件一页也没翻。
第十三天,信到了。
“清月:
前段时间执行了一次任务,不方便写信。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一切安好。
想你。
陆则琛”
沈清月捏着那封信坐了很久以后,拿出信纸。
这一次,她写了很长。写了公司的事,写了父母的近况,写了弟弟从军校寄来的那封满是错别字的搞笑信。
在信的末尾,她画了一幅小画——
两个小人,并排站在一棵石榴树下面。一高一矮。
下面写着一行字——
“别让我等太久。”
——
春节前一周,陆则琛回来了。
沈清月正在实验室和苏念核对数据,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作训服、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的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粝了些,肩膀上沾着细碎的黄沙,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回来了。”他说。
沈清月放下手里的试管,摘下护目镜,走出实验室。
她没有跑。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然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踮起脚,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的脸。
“瘦了。”
“没有。”
“骗我。”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你的颧骨都凸出来了。”
“训练强度大,正常。”
沈清月瞪了他一眼。
“回家。我给你做饭。”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拍在他胸口上。
“这封还没来得及寄。你自己看。”
陆则琛低头打开信。看到那幅两个小人站在石榴树下的画时,嘴角弯了一下。
弯了很久。
苏念站在实验室的窗户后面,看着女儿和女婿在走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她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
“这两个人啊——”她轻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笑意,“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已经抽了新芽。春天快来了。
当晚,沈清月在厨房里炖了一锅排骨汤。她的厨艺不如陆则琛(虽然陆则琛也只会煮面条),但这锅汤放了十二味药材,补气养血,是专门为他配的。
陆则琛坐在饭桌前,喝了三碗。
“好喝。”
“少拍马屁。”沈清月给他添了第四碗,“肩膀怎么样了?”
“早好了。你那个药方管用,贴了三天就不疼了。”
“让我看看。”
陆则琛脱了上衣。左肩上有一片拳头大小的淤青,已经泛黄了,说明正在愈合。
沈清月伸手按了几下,感受着皮肤下面肌肉和筋膜的状态。
“恢复得不错。但你这个月内别做引体向上,容易复发。”
“知道了,沈大夫。”
沈清月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对了——上面给你的新职务,到底是管什么的?”
陆则琛放下碗,擦了擦嘴。
“涉密的部分我没法跟你说。但不涉密的部分——”他顿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建一支全新的部队。”
“什么样的部队?”
“能在任何地形、任何气候条件下执行特种任务的精锐力量。”陆则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全军选拔,百里挑一。”
沈清月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分量。
“你清河——”
“等他军校毕业,如果够格的话。”陆则琛看着她,“我会亲自带他。”
沈清月的眼睛亮了一瞬。
四合院外面,北风呼呼地刮着。门框上贴着他们结婚那天贴上去的红色双喜字,经过两个月的风吹雨打,颜色已经褪了一些,但还稳稳当当地贴在那里。
“则琛哥。”
“嗯?”
“你先别回基地了。陪我过完春节再走。”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陆则琛看着她,“春节请了七天假。”
沈清月的眉毛挑了一下。
“才七天?”
“能批七天已经是破格了。平时最多三天。”
“那这七天——”沈清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得把院子里的石榴树修剪一下。还有厨房的水龙头漏水了,你修修。另外。。。。”
“你是打算让我当七天长工?”
“不然呢?你以为蜜月白度的?”
.......
春节过后第三天,沈清月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份加急文件。
文件来自卫生部,附了国务院的批复。
平价药计划——正式获批。
沈清月拿着文件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妈,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月儿。”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月听得出来,那份平静下面压着多大的情绪,“你爸也在旁边,他让我转告你——”
“什么?”
“他说,'我闺女干的事,比我这辈子干的加起来都大。'”
沈清月握着电话,嘴角弯了一下。
“告诉爸,这才刚开始呢。”
她挂上电话,在文件上签了字。
窗外,京城的春天来了。胡同口的迎春花开得正艳,嫩黄的花瓣在春风里一簇一簇地颤动。
而就在这个春天,另一个消息从军校传来——
沈清河,全科结业考核总评第一。顺利通过特种部队的选拔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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