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同意！
足足过了二十秒，听筒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妈……倒不是我不欢迎您。”
“只是我现在搬到了省委家属院，住在姑妈家里，不太方便。”
“嗨，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不了我给沙瑞金打个招呼，让他安排一下。”
“不是房子的问题，妈，你听我说，现在汉东的局势……水很深，也很浑。”
周冷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抛出重磅炸弹。
“有人已经盯上我了，正在暗中对我进行调查。”
这句话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陈亚菲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碗乱跳。
“什么？！哪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调查我陈亚菲的儿子？活腻歪了吗？”
“老娘这就拿铲子去铲了他！哪个狗娘养的？”
别看陈亚菲现在养尊处优，年轻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东北虎妞。
在军营里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曾经赤手空拳一挑二，把两个壮汉男兵打得哭爹喊娘。
在海军内部，谁不知道“铁娘子”陈亚菲的大名？
要不是两家老爷子定了娃娃亲，谁敢娶这只母老虎？
“冷风，你别怕，告诉妈，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周冷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嗯……是钟小艾。”
陈亚菲愣了一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这是哪家的小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妈，钟小艾的背景我查过了，她父亲是钟正国，副G级的大佬。”
听到这个名字，陈亚菲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下意识地扭头盯着自己的弟弟。
“你说的是京城计委那个钟正国？他闺女跑到京州去查你？”
陈卫东听到这话，眉头也瞬间锁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钟正国？他女儿钟小艾？
再联想到冷风在汉东省京州市的位置。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严丝合缝。
好啊！这帮人居然背着我，把手伸到我亲外甥头上了！
你钟家真是好大的狗胆，这是想干什么？
想搞正治斗争搞到我们陈家头上来了？
陈亚菲回过神来，护犊子的本能瞬间爆发。
“不用怕，管他什么钟家李家，妈这就帮你出气，让人把那个钟小艾调回京城去。”
听到母亲霸气的承诺，周冷风心头一暖。
“谢谢妈，也谢谢舅舅。”
“对了妈，你定好航班就把信息发我，我开车去机场接驾。”
“现在钟小艾对我步步紧逼，前几天甚至还派人来抓我。”
周冷风趁热打铁，把之前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顺便告了个刁状。
“得亏大姑妈有先见之明，提前给汉东军区的何司令打了电话。”
“何司令直接派了一支特战小队过来，给我当警卫排，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好啊！真是反了天了！这是要把我儿子往死里整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陈亚菲气得浑身发抖，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越想越气，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陈卫东，抬脚就是狠狠一下。
“姐……你踹我干嘛呀？”
“我……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啊！”
陈卫东捂着肚子，疼得倒吸凉气，脸上全是无辜和惊恐。
“挂了！妈过几天再给你打！”
陈亚菲啪的一声挂断电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抄起炕边的一只布鞋，狠狠地砸在陈卫东脸上。
“陈卫东！瞧瞧你干的好事！钟正国是你计委的人吧？”
“你手下的人，居然想抓我儿子！那可是你亲外甥！”
“踏马的！钟家简直欺人太甚！”
“要不是你小姑子防患于未然，我就只能去看守所给冷风送饭了！”
“我们老陈家的脸，都被你这个当舅舅的给丢尽了！”
陈卫东自知理亏，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姐，姐，我不解释，你也别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给我个机会，我现在就去运作，把那个钟小艾调回来。”
此时的陈卫东，脸色比锅底还黑，心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钟小艾，你真是胆大包天！
连我陈卫东的亲外甥都敢动！
还有你钟正国，管教不严是吧？你看我以后怎么在工作上给你穿小鞋！
陈亚菲冷笑连连，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怜悯。
“陈卫东，我告诉你，这事看在姐弟一场的份上，我先帮你压着。”
“万一让周老爷子知道有人敢动他孙子……你现在就可以去协和医院预定ICU床位了。”
“要是让你姐夫知道，你的麻烦就更大了，恐怕这身官皮都得扒下来。”
陈卫东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全是惊恐。
“对不起姐，求求你，这事千万千万不能让姐夫知道。”
“还有周老爷子，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在北戴山庄养老呢，可受不得这刺激。”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小时候的惨痛回忆。
当年他调皮偷玩炸药包，差点把自己炸死。
事后周老爷子暴怒，直接把他吊在树上，用皮鞭抽得皮开肉绽。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到现在都让他做噩梦。
“你姐夫现在忙着海军演习，没空搭理你。”
“你的亲外甥正在加班熬夜，给国家造潜艇。”
“你手下的人倒好，这么多贪官污吏不抓，偏偏死盯着我儿子不放！”
陈亚菲指着陈卫东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废物！全踏马是废物！”
“还有那个沙瑞金，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敢瞒着我！”
陈亚菲越想越气，穿上鞋子蹬蹬蹬走到书房。
她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沙瑞金的专线。
“喂，是大嫂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此时的沙瑞金正坐在书房里批阅文件，语气颇为恭敬。
“沙瑞金！你是不是废物点心？”
“我儿子前几天差点就被钟小艾带人抓走了，你居然敢瞒着我？”
陈亚菲根本不给他面子，对着话筒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沙瑞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扔了，一脸的心有余悸。
“沙瑞金，你这个省委书籍是怎么当的？”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在头上拉屎，你还要不要脸了？”
“大嫂，您消消气，消消气，听我解释。”
沙瑞金苦笑连连，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我当时早就安排人过去阻拦了，肯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告诉你，这么多贪官不抓，就盯着我儿子搞事情，这是什么道理？”
“沙瑞金，你不要让我和你姐夫对你失望！”
这最后一句警告，分量极重。
“大嫂，绝对不会，您消消气。”
“我向您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沙瑞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保证，姿态放得极低。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针对市中院副院长陈清泉在山水庄园“学外语”被抓一事。
李达康连夜召开了紧急常委会。
由于吴雄飞去谠校学习，今晚只有七名常委出席。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同志们啊，昨天我们的叶副市长真是雷厉风行。”
“带着省厅的特警大队，直接端了山水庄园的老窝。”
“这也算是真的‘进了山，涉了水’啊。”
李达康手里转着水性笔，阴阳怪气地开了个场。
这话里话外，明显是在讽刺叶疏影未经请示，擅自行动，没把他这个一把手放在眼里。
叶疏影坐在对面，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嘿嘿，李书籍过奖了。”
“真不愧是前任省委书籍赵立春的大秘书，说话就是有水平。”
“有文化，有深度，更有内涵啊。”
叶疏影这话也是绵里藏针，直接揭李达康的老底。
暗示他这些年平步青云，靠的全是赵立春的荫蔽。
京州纪委书籍张树立坐在角落里，表情僵硬，眼神闪烁。
他心里虚得厉害，额头上都在冒冷汗。
就在前不久，他的两个亲戚通过假招标，从丁义珍手里拿了光明湖两个大工程。
这事要是查起来，他根本洗不干净。
而且他还收了赵瑞龙那一块价值百万的宝珀手表，答应帮忙说服李达康强拆大风厂。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受贿金额已经超过六百七十万。
现在山水庄园被查封，就像一颗核弹在他头顶炸响。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炸锅了，清一色都在给叶副市长点赞。”
“说她是当代的‘女包青天’，敢于碰硬。”
“至于陈清泉、秦奔这几个人，尤其是另外五个还没落网的。”
“在网上已经被群众骂翻天了，那叫一个沸反盈天。”
张树立硬着头皮汇报，声音有些发干。
李达康脸色一沉，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这陈清泉等六个人，必须严肃处理。”
“该通报的通报，该处分的处分，绝不姑息养奸。”
“我们京州市委这回必须拿出态度，决不能突破纪律底线。”
叶疏欣坐在姐姐旁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李书籍，您难道不知道这陈清泉是谁的秘书吗？”
常务副市长老应是陈清泉的连襟，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求情。
“李书籍，陈清泉毕竟是市中院副院长，秦奔也是正府副秘书长。”
“处理这样的干部，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些？”
李达康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要怎么个慎重法？”
正法委书籍孙海平这时候也插了一脚，阴阳怪气地说道：
“叶书籍刚才那句话说得很对啊。”
“谁不知道陈清泉是高育良书籍最喜欢的秘书？”
“要没这层关系，他陈清泉能坐上市中院副院长的位置吗？”
叶疏欣立马接茬，像说相声一样配合。
“孙书籍说得透彻啊。”
“现在人是抓了，但怎么处理？是双规？还是双开？”
“李书籍，这可是个难题啊，您要不要为了‘顾全大局’，再忍一忍？”
这话直接戳到了李达康的肺管子。
他瞬间火冒三丈，狠狠瞪了叶疏欣一眼，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啪！”
“不管他是谁的秘书，都没有违法乱纪的特权！！”
“孙书籍，你也别带情绪，别张口闭口什么高书籍、李书籍。”
“我们要实事求是，就事论事！”
孙海平冷哼一声，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好的，李书籍，我一定实事求是。”
李达康嘴角抽搐了两下，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孙海平继续输出，话里全是刺：
“去年正法工作会议上，我就对陈清泉提出过意见。”
“当时可是您李书籍打断了我，不让我展开说。”
“我想问问李书籍，今天这个会上，我能不能畅所欲言了？”
这番话直接把汉东官场“斗而不破”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陈清泉是高育良的人，却是在李达康的眼皮子底下腐败的。
两人明面上势如水火，私底下却有着某种默契。
孙海平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李达康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要反腐吗？那你到底是真动刀子，还是做做样子给上面看？
叶疏影眼前一亮，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孙书籍，你尽管说，大胆说！”
“我们姐妹俩是从外地空降来的，这里面的人情世故我们不懂，也不想懂。”
“我不管他是哪个山头的，也不管他是哪一派的。”
“李书籍常说要顾全大局，但这大局是为了人民服务，不是为了藏污纳垢！”
叶疏影拍着桌子，字字珠玑。
这哪里是开会，分明是在公开拱火！
李达康的脸黑得像锅底，恨不得当场把叶疏影给撕了。
这女人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来夺权的！
这番话分明是在嘲讽他李达康为了所谓的政治平衡，成了高育良的保护伞。
孙海平环顾四周，把他这辈子受的委屈全发泄了出来。
反正他快退休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张树立同志刚才说的是违纪，我现在要谈的是违法！”
“陈清泉涉嫌违法犯罪的问题，我就不信纪委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张树立身上。
张树立脑子飞速运转，开始玩弄语言的艺术。
“这个……确实有一些群众举报。”
“网上也有议论，我们会做进一步核实，之后再向常委会做专题汇报。”
总算是把皮球踢了出去，张树立暗暗松了口气。
孙海平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爆料：
“我市中院起码有两名审判员和陈清泉有利益输送。”
“那个叫金月梅的女法官，就是陈清泉一手安插进去的情人。”
“陈清泉涉嫌职务犯罪，做出的判决荒唐至极！”
“群众举报他通过利益法官判案收钱，还有两个律师专门跟他合作分赃。”
李达康侧过身，死死盯着自己的心腹张树立。
“这几个严重的问题，有群众举报吗？”
以前的京州，那是李达康的一言堂。
纪委就是个摆设，没他的点头，谁敢查陈清泉？
张树立一不做二不休，决定把锅甩回给李达康。
他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有群众举报。”
“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一直没法查。”
“众所周知！又是众所周知！”
李达康一听这就炸了，拍着桌子咆哮。
“公平正义何在！法律尊严何在！”
“这是我们失职啊！这是我们在犯罪啊！”
叶疏影冷不丁地插了一刀：
“李书籍，这话您说自己就行，别带上我。”
“别忘了，昨晚是我带队查封的山水庄园！也是我抓的陈清泉！”
李达康表情一僵，但反应极快，立马顺坡下驴。
“是，叶副市长这次是有大功的。”
“同志们，是我这个市委书籍失职，我严重失职啊！”
他又开始玩那一套了，先把调子定下来，主动承认错误。
把自己严重的包庇问题，轻描淡写地转化为“重视不够”。
“当时我对陈清泉这个事情重视不够，有些灯下黑了。”
“我也知道，你孙海平跟他有矛盾，我那是为了班子团结。”
“现在看来，我确实应该检讨。”
叶疏影在心里冷笑。
真不愧是“甩锅侠”李达康啊。
三言两语就把纵容腐败变成了工作疏忽。
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非要装糊涂。
孙海平一眼看穿，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李书籍，这也不能全怪你。”
“你有顾虑我理解，毕竟还要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
“要干下去，就得‘顾全大局’嘛。”
李达康脸色铁青，义正言辞地反驳：
“顾全大局不是违法乱纪的借口！”
“我相信高育良书籍面对这种行为，也绝不会袒护！”
他拿起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同志们，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这次我们要动真格的了。”
叶疏影紧随其后，再次拍桌定调。
“按照相关规定，双开！”
“必须开除谠籍，开除公职！”
“建议由李书籍亲自免去他市中院副院长的职务！”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点头：
“好，我同意叶副市长的建议，双开陈清泉。”
“下面进行下一个议题。”
“关于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
李达康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复杂。
“前任赵局长被双开，这个位置现在空出来了。”
按照惯例，地级市的局长通常由副市长兼任。
但他绝对不能让叶疏影拿到这个实权位置。
否则他在京州的权力版图将彻底崩塌。
“李书籍，按照惯例，这个位置应该由副市长兼任，也就是我。”
叶疏影反应神速，直接把话挑明了。
“叶副市长，你是女同志，领导一群大老爷们不太方便吧？”
李达康立马打断，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叶疏影面色平静，眼神却很犀利。
“李书籍，您这是性别歧视啊？”
“伟人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我有必要去沙书籍面前好好聊聊这事。”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达康脸色难看至极，连忙否认。
“我绝对没有歧视女同志的意思！”
“我提议，由光明区分局局长程度，调任京州市局局长。”
他心里清楚，程度虽然不是祁同伟的人，但跟赵家公子不清不楚。
但也正因为如此，程度绝对不是叶家姐妹的人。
只要不是叶家的人，谁当这个局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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