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推倒重来
海兰珠双腿一软,跌坐在椅中,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滞住了。
大玉儿却猛地攥紧帕子,声音绷得极紧:“七万人?那睿亲王呢?他可脱身了?”
“王爷安然无恙!”太监忙应,“正是他下令封锁消息、火速北返,还命奴才即刻禀告两位主子——明军铁骑已破山海关,三日内必至盛京城下!请二位速召重臣,整饬人马,即刻北撤!”
大玉儿脸色骤沉:“竟已到了这步田地?”
太监垂首道:“王爷还说,他自领残部扼守宁远、锦州一线,死守半月,为盛京撤离争一条生路。”
大玉儿心头一沉——这不是战败,是亡国之兆!
她当即转身,扶住海兰珠肩头:“姐姐,姑母还在慈宁宫,咱们得立刻去见她!盛京上下,必须马上动起来!”
可海兰珠早已失魂落魄,泪珠无声滚落,嘴唇翕动,只喃喃一句:“皇上没了……盛京若丢,我们还能往哪儿去?”
大玉儿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几乎发狠:“去大辽。投萧太后。”
海兰珠猛然抬眼:“萧太后?可皇上临行前分明说过——那位太后心似寒潭、手握虎符,咱们羽翼未丰,贸然投奔,怕是刚进门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大玉儿眸光锐利如刃:“那是皇上尚在,大金铁骑未折之时。如今呢?数十万精锐化为枯骨,盛京只剩老弱妇孺。不靠山,便成俘虏;不成俘虏,便成荒野游魂。”
“北境诸国,唯大辽最稳、最强、最近。萧太后执掌朝纲二十年,麾下三姐妹各镇一方,权柄比男儿更硬。咱们过去,不是乞怜,是归附——带着十几万能披甲的族人,带着先汗血脉,带着大金最后一点体面。”
海兰珠怔住:“可……蒙元呢?同宗同源,蒙古黄金血脉,难道不更可信?”
大玉儿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蒙元远在漠北,千里风沙,明军追骑一日可追三百里。去了,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大辽不同——萧太后是女人,懂女人;大辽朝堂,女人说话算数。咱们过去,不是当奴婢,是结盟。”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姐姐,信我这一回。”
海兰珠望着妹妹眼中灼灼火光,喉头哽咽,终于轻轻点头。
大玉儿松了口气,转身对太监厉声道:“此事暂且封口,再不许漏半个字。你即刻去请郑亲王济尔哈朗,就说——天塌了,得靠他擎住半边。”
“没有,可眼下,这已是唯一的活路!”
海兰珠听了,默然颔首:
“行,先禀明皇后,再议去留。”
“好。”
盛京几处深院里,几位女子正低声密谋脱身之策。
与此同时,大明疆域之内,惊雷滚过山河——消息如飓风过境,刮得朝野失色、市井失声。
大华铁骑突入大明腹地,直取京师;先击溃李自成于紫禁城下,再横扫皇太极残部于山海关外。
两场大战的捷报接踵而至,举国震骇。
整个大明,从江南茶肆到西北边镇,人人瞠目结舌。
左良玉、刘泽清等手握重兵的藩将,一听说大华军容之盛、战力之悍,腿脚发软,连帐中烛火都似跟着抖了三抖。
远在巴蜀烧杀抢掠的张献忠,也闻讯悚然变色。
他原以为自己已是乱世枭雄,不料大华两战定乾坤,竟把李、黄二强尽数碾碎。
震惊之余,张献忠立刻调转矛头,加紧吞并川中州县——只盼赶在大华王师南下前,多攒些本钱,多拉些人马。
南京城里,更是乱作一团。
大华横空出世,本就出乎所有南明官吏意料;待李自成与皇太极接连覆灭的消息传至秦淮河畔,朝堂上下已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朱由检生死未卜,音信全无。
没人知道这位大明天子是被囚、被杀,还是流落民间。
南京官员们眼下只剩两条道:一是速立新君,人选早定好了——福王朱由崧,血统近、根基浅,正合此刻急用;二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看大华接下来究竟想当救星,还是做主子。
毕竟,大华迄今只干了两件事:替大明铲除了李闯这个心腹大患,又帮大明拔掉了后金这颗毒牙,连皇太极都当场授首。
表面看,全是雪中送炭。
可偏偏,他们一进京城就接管了紫宸殿,让天子人间蒸发——这又像极了黄雀在后、笑里藏刀。
更叫人挠头的是,大华占了京师,却按兵不动,既不称帝,也不南下,更不发诏讨伐。
这反倒把南方诸公逼进了死胡同:
若急着扶福王登基,万一大华哪天真把朱由检抬出来,岂非自打耳光?
若一味观望,又怕大华暗中布局,等到回过神来,连江南半壁都已插上龙旗。
左右为难之下,南京只得派出数路密使,星夜兼程北上,只为亲眼瞧瞧:
那座曾是天下中心的京城,如今究竟是龙潭虎穴,还是升平气象?
更紧要的是——他们的皇帝,朱由检,到底是生是死?若还活着,是被奉为上宾,还是锁在宫墙深处,成了个只会点头的影子天子?
而此时的京师之内,朱楧对四方风云浑然不察。
他心里只盘算着一件事:如何干净利落地,把这摊千疮百孔的大明旧局,一口吞下。
但吞得下,还得管得住。
他早已从大华腹地调来大批干吏,眼下又加派二百万人马——七百万大军压境,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要把这破碎山河,一寸一寸钉牢。
这几日,朱楧亲自巡街问政,抚慰百姓。
他要的不是跪拜磕头,而是人心落地。
让京城百姓明白:日子照过,但往后,会过得更踏实、更宽裕、更有奔头。
办法其实简单——推倒重来。
废掉大明沿袭百年的苛捐杂税,只收田赋、商税两项;
废除世代捆绑百姓的户籍枷锁,不论出身贵贱,人人平等;
取消一切无偿劳役,从此黎庶肩头再无白丁差役之累;
最要紧一条,是土地归公,按户配田:凡成年男女,皆授熟地三十亩;孩童长大成人,凭籍申领,即刻拨付。
田税改行“二十抽一”,轻得几乎不觉;
商税则细密拆分,名目增了,税率反降——过去收十文,如今只收六文,且不再层层加码、巧立名目。
商人精于算账,一盘算,发现税银比从前少了三成,脸上阴云顿散;
百姓得了地、免了役、减了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这新朝廷,不抢粮、不抓丁、不敲竹杠,倒像是真来过日子的。”
至于那些丢了田产、断了荫庇的旧勋贵,纵有怨气,也已掀不起风浪。
朱楧心中清楚:眼下稳住民心,才是头等大事;其余枝节,待江山一统后再徐徐调理不迟。
事实上,新政推行不过月余,京城便已悄然回温。
闯军劫掠后的断壁残垣间,炊烟渐起,坊市重开,孩童又跑上了青石板路。
自甘宁、戚继光率部北击后金,朱楧颁下新政令后,他便一直坐镇京师,静候大华治世能臣的到来。
临时征召的干才虽已上任,可朱楧心里透亮:这点人手,对付一个府县尚可,要掌管整个大明,无异于以勺汲海。
四年蓄势,大华早已练出一批信得过、扛得起、懂民生、识大局的官员。
可大明不同——这里的百姓不认龙旗,只认活命;这里的士绅不敬新法,只念旧权。
人心如水,须得老练舵手方能稳住航向。
所以,他等的不是兵马,而是能安一方、暖一城、服一地的真正能吏。
所以,朱楧干脆从大华朝廷一口气调来了一批资历深厚的老臣与宿将。
人一到位,他便即刻铺开对大明全境的接管部署。
闲暇时,朱楧常在京城各处街巷信步而行,细察新政落地后的民间反响;
也留心这座日渐回暖的都城里,还有哪些角落尚显冷清、哪些民生尚需拾遗补缺。
这天,他换了身素雅锦袍,在几名贴身侍卫的随护下,缓步穿行于市井之间。
走得倦了,便择了一家临街酒楼坐下,要一壶清茶,听几段坊间闲谈。
正此时,忽闻一阵琵琶声破空而来——
清越中带着苍凉,如秋风扫过断垣,似孤雁掠过寒江,整座酒楼霎时静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厅角一张小案旁,坐着个蒙面女子,怀抱琵琶,指尖轻拨,余音袅袅。
朱楧也抬眼望去。
说实在的,身为大华天子,他听过太多宫中名曲,御前乐师个个技艺超群。
可眼前这女子指下流淌出的旋律,却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直直勾住人心。
那曲子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怆、钝刀割肉般的痛楚、绵延不绝的孤寂——
仿佛在低语:世路崎岖,无人幸免;浮生苦短,众生同舟。
纵是哀音彻骨,朱楧却分明听出,此人运指沉稳,气息绵长,举手投足皆有大家气度。
就在他心神微沉、恍若被曲意裹挟之际——
一声厉喝陡然炸响:“停!弹得人心里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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