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偿命!必须偿命!
琵琶声戛然而止。女子惊愕抬眸,望向发声之处。
只见邻桌一位锦衣少年斜倚椅背,嘴角噙着讥诮,目光如刀:“还装什么神秘?你蒙着脸,我也认得出——吴三桂那个小妾,陈圆圆,对不对?”
“吴三桂为你倒戈后金,消息早传遍九门内外。”
“你倒好,脸皮比城墙还厚,竟敢登台卖艺?”
“红颜祸水?呵,祸到这份上,也算头一份了!”
满堂食客齐刷刷扭头盯住那女子,连朱楧也微微一怔——
竟是秦淮八艳之一的陈圆圆?
女子虽覆着薄纱,却见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眼眶一热,泪珠已在睫上打颤。
她没再开口,只默默起身,欲悄然退去。
谁知刚迈一步,那人已横步拦在跟前,冷笑逼问:
“急什么?不敢以真容示人?不如摘下面纱,让大伙儿好好瞧瞧,这‘倾国之祸’究竟长什么样!”
“你可知,若没有你,大明何至于崩至此境?”
“吴三桂又怎会弃祖宗基业,跪叩胡虏?”
“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罪过!”
“诸位说,这等女人,该不该千刀万剐?”
话音未落,四下怒吼如潮涌起:
“该剐!该剐!”
“沉塘都不够解恨!”
“早该浸猪笼,省得再害人!”
“红颜误国,不过如此!”
……
唾骂如箭,密不透风。
陈圆圆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翕动,只挤出几个字:“不是我……我没……”
声音轻得像片落叶,飘进喧嚣里,转瞬被碾碎。
她眼里没了光,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她不过是吴府一个弱质小妾,山河倾覆之时,连自保都难,凭什么所有血债,都要算在她一缕青丝之上?
她咬牙活下来,难道就为了今日被万人唾为妖孽?
若早知如此,当初死在流寇刀下,反倒干净……
可没人听她辩白。
没人看她颤抖的手、含泪的眼。
在百姓心里,吴三桂就是大明最后一道铁闸——
而陈圆圆,就是撬开这道闸门的那根绣花针。
希望有多大,反噬就有多狠。
他们恨吴三桂,更恨那个让英雄失智、让忠臣变节的“红颜”。
怒火燎原,有人抄起碗碟砸过去,边掷边吼:
“贱人该死!”
“打死她!”
“对!往死里打!”
酒楼里人影攒动,声浪翻腾,眼看就要失控。
陈圆圆踉跄后退,脊背抵住冰凉墙壁,再无退路。
那锦衣少年却欺身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狠厉:“想跑?今天撞上了,你就别想囫囵走出这扇门!”
“对!让她偿命!”
“偿命!必须偿命!”
食客们纷纷离座,围拢逼近,眼神凶戾,仿佛下一息就要扑上来撕碎她。
朱楧终于按捺不住。
霍然起身,声如裂帛:“住手!”
“朗朗乾坤,你们真要当众行凶?”
满堂哗然骤停。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朱楧置若罔闻,目光冷冽扫过全场,大步朝陈圆圆走去。
所经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道——没人敢迎上他的视线。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执掌亿兆生民生死的,大华皇帝。
登基四年,威压日盛,莫说寻常百姓,就连朱楧帐下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将,在他面前也屏息敛声、不敢稍动。
眼前这些市井小民,又怎扛得住这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朱楧缓步前行,两侧人群如潮水般自动退开,人人垂首缩肩,连抬眼偷觑都不敢,硬生生让出一条笔直通路。
就在无数目光注视之下,朱楧停在了陈圆圆与那纨绔公子身前。
他只朝那公子扫了一眼,目光随即落回他紧攥陈圆圆手腕的手上,嗓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
“松手。”
公子心头猛地一颤,手指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可刚一松开,羞愤便如烈火腾起,他涨红了脸,声音发虚却强撑着嚷道:
“你谁啊?这祸水的主子?”
“放肆!!!”
话音未落,朱楧身旁侍卫已怒目暴喝,腰间长刀“锵”地出鞘,寒刃瞬息抵住公子脖颈。
公子浑身一僵,脸色刷地惨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四周食客更是惊得连连后退,有人碰翻了酒盏,有人撞倒了条凳——他们早看出来了,这伙人绝非善类。
要知道,大华入主京师之后,除官军将士外,严禁任何人佩带兵刃上街,连把寻常佩剑都不许。
能公然悬刀过市的,不是统兵千人的校尉,便是掌管城防的都指挥使级人物。
这种身份的人,岂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惹得起的?
那公子见势不妙,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
“你、你们想干啥?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当街杀人?圣上早有明诏——凡在京师行凶劫掠者,格杀勿论!”
朱楧冷冷一笑,摆手道:
“收刀。别让人觉得咱们仗势欺人。”
众护卫应声收刃,却仍死死盯住公子,眼神如鹰隼锁猎物,只待一声令下。
刀锋离颈,公子这才喘过一口气,暗自得意:自己赌对了。
大华军纪森严,入城以来秋毫无犯,百姓口碑极好。他正是吃准这点,才敢拿律法当盾牌。
朱楧岂会看不出他这点盘算?只微微摇头,似笑非笑:
“方才听你一番高论,我倒想问问——你真觉得,自己说得在理?”
公子梗着脖子,强作镇定:
“怎么?我说错了?”
朱楧嗤然一笑:
“错得离谱,荒唐至极!”
“同为男子,你这话出口,反倒是折辱了我等男人的脊梁。”
“你……”
公子顿时面皮滚烫,气得眼珠发红。
朱楧轻哼一声:
“不服?”
公子脱口吼道:
“当然不服!不信你问一圈——谁心里服你?”
朱楧目光一沉,朗声道:
“好!不服就辩——今日倒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道理硬!”
“先说第一桩: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真是因她而叛国?”
他侧首望向陈圆圆,目光平静无波。
公子鼻孔朝天,冷笑道:
“不是她是谁?天下皆知!若没这妖孽,吴三桂怎会引清兵入关,认贼作父?”
朱楧仰头一笑,满是讥诮:
“可笑!吴三桂是谁?大明平西伯,手握辽东精锐边军,圣上亲授宁远总兵印信!你以为他是你这般毛头小子,热血上头就忘了祖宗姓甚?”
“他今年三十三岁,早已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常年统兵戍边,执掌一方军政,若真性情浮躁,崇祯帝敢把万里长城般的边防,托付给一个愣头青?”
“你当皇帝是瞎子?”
“再者,陈圆圆是什么人?说得好听是侍妾,说得直白些,不过是权贵案头一件玩物。吴三桂看重她什么?不过年轻貌美罢了。若真把她放在心尖上,为何不休弃正妻,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公子一听,立刻嗤笑出声:
“她配?勾栏出身的贱婢,还想做正室?哪个体面人家肯娶?”
陈圆圆闻言,眸光一黯,垂下眼睫,唇角微颤。
就因这卑微来处,她便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么?可这出身,是她挑的吗?
朱楧望着公子,嘴角一扯:
“照你这么说,她不配为妻,那你告诉我——你会为一个玩物,去卖国求荣吗?”
公子脱口而出:
“当然不会!谁会为个侍妾……呃?你这是套我话?”
朱楧淡然一笑:
“套你?你也配让我费这心思?怕是太高看自己了。”
公子犹自嘴硬:
“我不干,不代表吴三桂不干!”
朱楧眯眼一笑,字字如钉:
“哦?你不干,偏他一个手握数十万雄兵、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干了?”
“那是不是说,崇祯帝眼瞎心盲,才把江山命脉交到一个蠢货手里?”
“依你这逻辑,皇帝该重用你才对——毕竟你比吴三桂清醒多了!”
公子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公子哥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吼道:
……
“说到底,这事不就是因这陈圆圆而起的吗!”
朱楧冷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吴三桂背主投敌,随手抓个女人当遮羞布,你们倒真肯信?”
“信就信吧,还一股脑把江山倾覆的烂账,全算在一个弱女子头上——你们也配称男儿?”
“怪不得大明落到这步田地!原来满朝上下,尽是些捂着耳朵偷铃铛的货色!”
“个个身高七尺,国难当头不扛刀上阵,倒挤在这酒楼里,拿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撒气?”
“今日若不是我大华横空出世,拦住刀锋、压住乱象,你们早成了亡国奴,跪着舔新主子的靴子都嫌不够快!还有脸在这儿跳脚骂人?”
“真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朱楧话音未落,那公子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血,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栽倒在地。
四周食客鸦雀无声,有人低头抠桌角,有人悄悄用袖口掩住半张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朱楧瞥见他吐血,非但没住嘴,反倒上前半步,声音更冷:
“吐血?这血也太贱了些——真汉子的血,该洒在沙场上,溅在敌人甲胄上。”
(https://www.bshulou8.cc/xs/5151003/39142121.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