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屈才了

霍凶将车停在上步工业区的街道旁。这可是稀罕物件，引得路过的工人和商户纷纷驻足张望。车门推开，一双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紧接着，霍凶那如黑塔般高大的身躯钻出车厢。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白衬衫，只不过胸前挂着一个极其抢眼的物件——用军绿色厚帆布缝制的婴儿兜。兜里面，正窝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刚满月没多久的霍安正闭着眼睛吐泡泡。

霍凶一只手护着胸前的闺女，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进后座，稳稳当当地将苏梨扶了出来。

“当心脚下有台阶。”霍凶每时每刻都小心翼翼，生怕他深爱的两个女人磕磕碰碰。

站在面前的，是扩建后足足大了一倍的“非凡电脑科技”新店面。隔壁那间原本空置的商铺已经全部打通，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一排排崭新的大屁股电脑整齐划一地摆放在展台上。大玻璃门上挂着喜庆的红绸，门外两排花篮从台阶一直摆到了街拐角，红底金字写满了各大单位的贺词。

经过之前的事，非凡电脑不仅洗刷了晦气，更是在特区名声大噪。谁都知道，这家店不仅技术过硬，背后还有市领导的青睐，不好惹。

二楼新装修的独立办公室里，冷气吹得正舒服。周明远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一个库房区：“苏梨同志，恭喜出院。

张志强那批走私被扣的物资，市里清点出来了，整整三千台日本原装进口的大尺寸彩电。考虑到你前阵子受了惊吓，加上市里要大力扶持本土的高科技企业，上头开会决定，这批货作为补偿和合法物资，按极低的折旧价批给你。不过，资金得在一个月内结清。”

一直站在旁边端茶倒水的钱老板，听到“三千台日本原装彩电”这几个字，眼睛瞬间冒出了绿光，算盘珠子在脑子里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我的乖乖！”钱胖子激动得肥肉乱颤，猛地一拍大腿，“苏老板！三千台进口彩电啊！这玩意儿现在在黑市上炒到什么天价了您知道吗？一台少说挣五百块差价！咱们只要偷偷联系几个北方的倒爷，一倒手，那是几十个万元户啊！咱们发财了！”

“发财？我看你是想去里面踩缝纫机吃牢饭。”苏梨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块纯棉手帕，给霍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特区现在正值风口浪尖，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们呢？张志强是怎么进去的？就是倒腾这些没批文的紧俏货。咱们要是把这批货原封不动地拿去黑市倒卖，你信不信，明天‘投机倒把’的帽子就能扣在非凡的头上？”

钱老板吓得一缩脖子，脑门上的冷汗刷地下来了，干笑两声：“那……那咱总不能当摆设放在库房里吃灰吧？这还欠着市里的货款呢。”

苏梨端起桌上的温热红枣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周明远赞许的眼神，红唇微勾：“谁说当摆设？咱们是卖电脑和汉卡系统的，这彩电，咱们当显示设备，送。”

“送？！”钱胖子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心疼得直跺脚，“嫂子，那可是彩电！娶媳妇的最高聘礼啊！”

“对，就是送，也就是捆绑销售。”苏梨有条不紊地铺开一张设计好的宣传单，“把咱们的非凡汉卡和电脑设备打包升级，推出‘非凡企业级办公自动化套装’。凡是购买这套高价设备的单位，咱们就‘配套赠送’一台原装进口彩电，作为大型会议室的数据显示屏。

公家单位采购办公设备那是正当途径，彩电名正言顺地进了各大机关和国企的办公室，账面上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刺。至于价格，咱们把彩电的利润，不露痕迹地平摊进整个打包系统的报价里。”

听到这里，周明远忍不住放下茶缸，用力鼓起掌来。

“妙！实在是妙！”周明远看向苏梨的眼神满是惊叹，“既避开了倒卖电器的政策红线，顺理成章地消化了庞大的库存，又极大增加了你们高科技设备的吸引力。苏梨同志，你不来我们招商办当顾问，真是屈才了。”

“不仅如此，”苏梨微微一笑，抛出了连环招，“咱们还要在特区的晚报上登个大广告。非凡电脑夜校第二期开班，期末考核第一名的学员，无需花一分钱，直接奖励一台大彩电抱回家！”

这套在二十一世纪司空见惯的“捆绑搭售”和“高额奖学金”套路，在八十年代初的特区，无异于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这叫降维打击。

消息一放出，整个上步工业区彻底沸腾了。

各大国企厂长、机关单位的采购员们，连夜写审批报告。花一笔办公经费，不仅能买到最先进的中文电脑，弄回单位做面子工程，还能顺理成章地捞一台进口大彩电放在大会议室，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做谁是傻子！

江帆胳膊上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就被各大单位的技术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请教；钱胖子连数钱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去银行领了两个专用的大号帆布麻袋装钱。

至于夜校的报名处，为了那一台彩电，附近厂里的年轻工人们几乎要为了抢一个座位大打出手。夜校的学习氛围瞬间变成了地狱级内卷。

而在这样热火朝天的店面里，却出现了一道极其反差的魔幻风景线。

霍凶穿着紧绷的黑色工字背心，浑身结实的肌肉块块贲起，胸前那个军绿色的布兜里，挂着正在呼呼大睡的霍安。这粗犷凶悍的男人，手里竟然煞有介事地捏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汇编语言基础》。

“排好队！挤什么挤！没看见这里有个孩子吗！”霍凶横着两条大粗眉，对着前面试图插队的采购员吼了一声。

可刚吼完，霍凶低头一看，布兜里的小家伙被声音震得瘪了瘪嘴，似乎马上就要嚎啕大哭。

霍凶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立马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粗犷的嗓音硬生生夹成了少年音，大巴掌轻轻拍着闺女的小屁股：“哎哟喂，爸爸的乖宝，没吓着没吓着，爸爸不是凶你哦，爸爸在骂那些不守规矩的坏蛋……”

排队买货的客户和夜校的学员们，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憋紫了，想笑又死活不敢出声。

谁能想到，这几条街上没人敢招惹的“霍爷”，背地里居然是个被小奶娃拿捏得死死的奶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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